正月初七的太陽掛在灰濛濛的天上,沒甚麼溫度。
95號大院裡的積雪化了一半,剩下的凍成了黑黢黢的冰砣子,踩上去能滑出半米遠。
何大清揣著倆凍得硬邦邦的烤白薯,蹲在自家窗根下,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對門。
何雨柱剛從廠裡值完班回來,藍布工裝沾著點機油,袖口磨出了毛邊,可腳步比年前輕快多了。
“哥,我給你留了粥!”何雨水舉著個豁口的搪瓷碗從屋裡跑出來,辮子梢還沾著片沒化的雪。
“我熬的小米粥,我給你焐著呢。”
何雨柱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面,心裡也暖烘烘的。
自打年前何大清把話挑明,讓他別再一門心思往賈家貼,他倒真鬆快了不少。
工資不用再偷偷塞給秦淮茹,糧票也能省下給雨水買糖吃,連廠裡師傅都說他最近氣色好了。
“柱子,”何大清磕了磕鞋上的冰碴子,慢悠悠湊過來,“粥趁熱喝,喝完跟你說個事。”
何雨柱呼嚕嚕喝著粥,含糊應著:“嗯,啥事啊爸?”
“你王大爺,就是以前在咱們院隔壁住,後來搬去西四那邊的老王頭,還記得不?”
何大清往他手裡塞了塊烤白薯,“他昨兒個打公用電話到廠裡找我,說他侄女正好在家歇年假,想讓你倆見個面。”
何雨柱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臉騰地紅了:“爸,您說啥呢?大過年的見啥面啊。”
“大過年的才好呢,圖個吉利。”
何大清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漬,“那姑娘叫李紅梅,跟你同歲,在副食品店當售貨員,聽說人勤快,性子也穩當,家裡就一個老孃,沒那麼多說道。”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爸知道你前兩年……心思沒在這上。
可你今年都二十六了,總不能一直單著。紅梅這姑娘,我跟你王大爺合計著,跟你正合適。
就當是走親戚,見一面,成不成的,不耽誤啥。”
何雨柱捏著烤白薯,手心都出汗了。其實他不是沒想過找物件,只是前幾年總覺得欠著秦淮茹,拉不下臉來想自己的事。
如今被父親這麼一挑明,心裡那點藏著的念想倒像發了芽,癢癢的。
“我……我換件衣裳?”他撓著頭,聲音都有點發飄。
何大清咧嘴笑了:“哎,這就對了。穿那件灰布中山裝,去年廠裡發的那件,精神!”
何雨柱換了衣服,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又從抽屜裡翻出塊新肥皂洗了手,連指甲縫都蹭得乾乾淨淨。
何大清在一旁看著,不住點頭:“咱柱子這模樣,不差!見了姑娘大方點,別跟個悶葫蘆似的。”
父子倆剛走到衚衕口,就聽見一陣叮鈴哐啷的腳踏車鈴聲。
許大茂騎著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個紅綢子包的點心匣子,晃悠悠過來了(此時傷勢已經好了)。
他穿著件皮夾克,頭髮抹得油亮,一看就是剛從哪個親戚家混完飯回來。
“喲,這不是咱們院的傻柱嗎?”
許大茂捏著嗓子喊,故意把車往何雨柱跟前拐了拐,“這打扮得跟要去吃席似的,去哪兒啊?”
何雨柱沒搭理他,拉著何大清想繞過去。
他跟許大茂是天生的對頭,在廠裡就總掐架,住一個院更是沒少拌嘴,尤其許大茂總拿他跟賈家的事打趣,聽著就窩火。
“哎,別走啊。”許大茂猛地捏了車閘,擋在他倆前頭,眼睛在何雨柱身上溜來溜去,“穿這麼體面,莫不是……要去相親?”
何大清皺了眉:“大茂,管好你自己的嘴。”
“叔,我這不是關心柱子嗎?”許大茂嘿嘿笑,露出兩排黃牙,“畢竟是人生大事,可不能馬虎。
不過話說回來,柱子,你這剛從賈家脫身,就急著找下家,不怕人家姑娘嫌你……不清不楚?”
這話像根針紮在何雨柱心上,他臉“騰”地漲紅了:“許大茂,你胡說八道啥!”
“我胡說?”許大茂歪著頭,故意提高了嗓門。
“前陣子是誰大半夜往賈家跑,給人家送糧送錢?
是誰被秦淮茹當槍使,跟我打架?這院裡誰不知道啊。
我說柱子,你找物件可得跟人姑娘說清楚,別到時候人家知道了,再跟你鬧彆扭。”
他湊近何雨柱,聲音壓得低了,卻帶著股子陰損:“再說了,副食品店的售貨員?那姑娘見過多少場面,能看上你個破廚子?
我看啊,也就是你爸老糊塗了,才覺得是門好親事。”
何雨柱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他知道許大茂就是故意攪和,可這些話聽著就是刺耳,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歡喜,瞬間被潑了盆冷水。
“許大茂,你少在這兒放屁!”何雨柱往前衝了一步,被何大清死死拉住。
“跟他置氣幹啥?耽誤正事。”
何大清瞪著許大茂,“我們柱子啥樣,不用你說。
你要是閒得慌,回家跟你爸媽鬥嘴去!”
許大茂見何雨柱真急了,反倒更得意了,蹬著腳踏車慢悠悠往前挪。
“哎,我這是好心提醒。行,你們去吧,祝你們……成啊!”最後那個“成”字,被他拖得老長,滿是嘲諷。
看著許大茂的背影,何雨柱胸口還在突突跳。
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背:“別理他,那小子就是見不得你好。咱走,跟王大爺說好了時辰的。”
何雨柱深吸了口氣,攥著的拳頭慢慢鬆開,可心裡那點彆扭勁怎麼也散不去。
他跟著何大清往前走,腳步卻沒剛才那麼輕快了,腦子裡總繞著許大茂那些話。
姑娘會不會真嫌棄他?會不會覺得他跟賈家不清不楚?
王大爺家住在西四的一個小四合院裡,比95號院乾淨規整。
李紅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件淺藍色的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繫著紅毛線,見了何雨柱,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往屋裡讓:
“叔,柱子哥,快進屋,我媽剛燒了水。”
何雨柱一進院就鬆了口氣。院裡挺安靜,王大爺正坐在廊下抽旱菸,見他們來了,笑著站起來。
“大清,可算來了。紅梅,快給你柱子哥倒茶。”
李紅梅手腳麻利地倒了茶,遞到何雨柱手裡,指尖碰了一下,倆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何雨柱偷偷打量她,眉眼清秀,眼神挺亮,看著就是個實在姑娘。
王大爺在一旁打圓場:“紅梅在副食品店可能幹了,上個月還評了先進呢。
柱子在軋鋼廠當廚子,手藝好,廠裡領導都愛吃他做的菜。”
何雨柱趕緊接話:“也沒啥,就是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