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郵局瞭解完出來，冷風灌進領口，何雨水縮了縮脖子，忽然拉住何大清的胳膊。
“爸，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些年不光是你的錢沒到我手裡，院裡的日子……也難。”
何大清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咋了？院裡人欺負你了？”
“是哥。”何雨水咬了咬下唇，“哥他對秦淮茹上心，一門心思喜歡人家。
秦淮茹的男人賈東旭還在呢，就是身子骨弱，在廠裡受了傷，幹不了重活，家裡日子緊巴些。
可哥總覺得她不容易，就想著往她家貼補。”
她往路邊讓了讓，躲開一輛駛過的腳踏車，繼續說：“易中海大爺總在旁邊說嘴，說秦淮茹賢惠，家裡頂樑柱倒了一半，不容易，讓哥多幫襯。
他還說哥是院裡的熱心腸，該有這份擔當，將來在院裡也好立足。
哥本就對秦淮茹有那點意思，經一大爺這麼一攛掇，更是一門心思往賈家跑。”
“賈東旭在家歇著，他媳婦秦淮茹見了哥就笑，一口一個柱子，哥的心早就飄了。
他在食堂掙的糧票、肉票，省下來就往賈家送，今天帶倆白麵饅頭，明天捎塊五花肉。咱自家鍋裡呢，常常是稀粥配鹹菜，我……”
她別過臉，望著牆根的殘雪：“有回月底，哥把最後幾張糧票全給了秦淮茹，說她家孩子饞得直哭。
我連著兩天就靠喝稀粥填肚子，那天在院裡幫一大爺掃雪，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還是王烈哥路過，把我扶起來，塞給我半塊雜麵饅頭，才緩過勁來。”
“還有一回，我聽見易中海跟哥說，你妹子是姑娘家，少吃點沒關係，賈家那情況，你搭把手，也是積德。
哥聽了這話，更覺得自己做得對，回來還勸我，讓我也多體諒秦淮茹。”
何大清的臉一點點沉下來，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節泛出青白。
他原以為只是易中海昧了錢，沒想到兒子被人勾著魂，連親妹妹的溫飽都顧不上。
自家閨女在院裡餓肚子，他這個當爹的，卻被矇在鼓裡這麼多年。
“混賬！”他低罵一聲，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火氣，“連自個兒妹子都不管，他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何大清攥著那沓匯款存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手緊緊牽著何雨水，腳步生風地往派出所趕。
進了門，他徑直走到值班民警桌前，將存根“啪”地放在桌上，聲音因憤怒而發緊。
“同志！我要報案！有人長期冒領我給女兒的匯款，這是證據！”
民警見他神色激動，又看了看旁邊眼眶通紅的何雨水，連忙示意他坐下說。
何大清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自己常年在外，每月給女兒寄生活費，可女兒一分沒見著。
今天去郵局查證，才知所有匯款都被同院的易中海以“代領”名義取走，多年來分文未給何雨水。
何雨水在一旁補充，聲音帶著哽咽：“民警同志，那些年我爸寄的錢本該是我的生活費，可易中海領走後從沒給過我。
我哥當時年輕，被他哄著，家裡常常揭不開鍋，我餓昏過好幾次……”
她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張當時王烈哥給她饅頭時，她偷偷留下的、能證明自己處境艱難的糧票殘角，雖不起眼，卻透著日子的窘迫。
民警仔細翻看了匯款存根，上面的領款人簽名“易中海”清晰可見，還有郵局的核對印章，證據鏈條清晰。
他一邊做筆錄，一邊安撫父女倆。
“你們放心，冒領他人匯款是違法行為，我們會立刻核實情況，依法處理，一定會幫你們把錢追回來。”
何大清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動了些，卻依舊眼神銳利。
“同志，這不僅是錢的事，是他欺人太甚，把我們父女當傻子耍！”
民警點點頭，嚴肅道：“我們明白，這事兒絕不能姑息。
你們先回去等訊息，我們這就聯絡相關部門核查，有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走出派出所，風似乎沒那麼冷了。何雨水望著爸挺直的背影，心裡那團憋了多年的委屈，終於有了一絲要散開的跡象。
午後的軋鋼廠正是最忙活的時候，車間裡機器轟鳴，鋼水奔流的熱浪混著汗水味撲面而來。
兩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公安幹警穿過喧鬧的廠區，徑直走向鉗工車間。
“易中海在嗎？”其中一名公安揚聲問道，目光掃過正在機床前忙活的工人。
正弓著腰銼零件的易中海聞聲直起身，臉上還沾著機油，圍裙上蹭得黑乎乎的。
他擦了擦手，有些納悶地走過來：“同志，找我？”
“我們是派出所的，有個案子需要你回去協助調查。”
公安亮出證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手裡的銼刀“噹啷”掉在鐵砧上。
周圍的工友們瞬間停了手裡的活，機器的噪音彷彿都小了幾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投過來，車間裡靜得能聽見頭頂吊扇轉動的聲音。
“調、調查？”易中海的聲音發飄，眼神直往旁邊的劉海中身上瞟，像是想要求救，“我沒幹啥出格的事啊，是不是搞錯了？”
“有沒有錯，去了就知道了。”另一名公安上前一步，“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易中海的腿像灌了鉛，被公安一左一右引著往外走時，腳下差點被地上的鐵屑絆倒。
“易師傅這是咋了？”有人率先壓低聲音嘀咕，手裡的扳手差點沒拿穩。
“公安直接來廠裡抓人，怕是事兒不小！”
“不能吧？他平時老幫著賈東旭家，看著不像壞人啊……”
議論聲像潮水似的在車間裡蔓延開，混著機器的轟鳴，卻字字清晰地鑽進易中海耳朵裡。
他頭垂得越來越低，走到車間門口時，正好撞見下班路過的傻柱，對方手裡的飯盒“啪”地掉在地上，米飯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