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院裡碰了幾次壁,心裡那點算計落了空,反倒添了堵。
這天傍晚,他揣著兩個剛買的白麵饅頭,腳步沉沉地往聾老太太屋裡去。
聾老太太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見他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卻故意板著臉。
“稀客啊,中海這陣兒不忙?”
易中海把饅頭往桌上一放,嘆著氣坐下:“嬸子,您還不知道我?院裡這點事就夠愁的。”
他沒直說王烈,只繞著圈子講自己最近“不得人心”,又提“年輕人不懂事,忘了長輩的好”。
聾老太太雖然歲數大了,卻精得很,聽幾句就咂摸出味兒來:“你是說王烈那小子?”
易中海點點頭,臉上堆著苦相:“以前看他老實,沒成想現在翅膀硬了,眼裡沒長輩。
我想著緩和緩和關係,他倒好,油鹽不進。”
聾老太太放下針線,往炕裡挪了挪,壓低聲音:
“這小子是跟你生分了,可院裡的人眼睛亮著呢。你是一大爺,真要讓他踩到頭上去?”
易中海眉頭挑了挑:“嬸子您有主意?”
“主意倒是有,”聾老太太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在炕蓆上敲了敲。
“他不是在廠裡受器重?年輕人,最怕啥?怕栽跟頭,怕名聲壞了。”
她湊近易中海,聲音壓得更低:“你找個由頭,讓院裡人唸叨唸叨他。
就說他現在出息了,看不起老街坊,連長輩求幫忙都擺架子。
再往深了說,他那採購的活兒,誰知道有沒有貓膩?”
易中海心裡一激靈:“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聾老太太瞪起眼,“他不給你臉面,就是不給院裡規矩臉面。
你是為了院裡好,讓他知道收斂。真要是傳出去點風聲,他廠裡領導不問?
到時候他求著來跟你緩和關係都來不及!”
易中海沉默了,這主意陰損,卻戳中了他心裡最隱秘的念頭——他受不了王烈那份“無視”,更怕這小子徹底脫離自己的掌控。
聾老太太見他動心,又添了把火:“你不用出面,讓二大爺他們唸叨幾句就行。
他們本來就眼紅王烈,不用你挑唆,給點引子就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易中海抬頭看了眼聾老太太,對方眼裡的精明讓他心裡發寒,卻又莫名覺得踏實。
他緩緩點頭,起身時,腰桿似乎比來時直了些。
“還是嬸子想得周到。”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狠勁。
聾老太太沒接話,重新拿起針線,昏暗的油燈下,她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裡,像尊藏著無數算計的老佛。
易中海離開聾老太太屋時,腳步帶著幾分刻意的沉穩,可西廂房裡的王烈,早已透過精神力將兩人的密謀聽得一清二楚。
賈張氏進了監獄,院裡倒是清淨了些,沒想到這二位還能想出這麼陰毒的算計。
“沒了賈張氏,就挑二大爺?”王烈嘴角牽起絲冷意。
聾老太太那話裡的陰損勁兒,可比賈張氏的撒潑打滾厲害多了。
不直接出面,只借旁人的嘴吹風。
先從“看不起老街坊”的名聲下手,再往“採購活兒有貓膩”上引,步步都往他的軟肋戳。
他想起前陣子廠裡核查賬目,李科長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小王做事最讓人放心”。
這些人是真覺得,謠言能蓋過實打實的清白?
精神力微微一動,院裡的動靜便如在耳邊。
二大爺劉海中正蹲在門檻上,藉著月光數著剛收的電費錢,嘴裡還嘟囔著“易中海這月電費咋少了兩毛”。
那副斤斤計較的模樣,確實像聾老太太說的“給點引子就著”。
王烈放下飯盒,起身從櫃子裡翻出個硬紙殼本。
裡面是他自己額外記的採購明細,比廠裡的臺賬還多了層備註——哪批貨是哪個倉庫管理員簽收的,當時有沒有旁人在場,甚至連送貨師傅的車牌號都記著。
本是防患於未然,如今倒成了現成的護身符。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個小鐵盒,開啟是半包煙,還是上次幫後勤處老王解決了運輸難題,對方硬塞給他的“大前門”。
李科長煙癮重,明天上班順道過去坐坐,閒聊時提兩句院裡的“長輩”總唸叨自己“年輕氣盛”,再把這煙遞上,有些話不用明說,領導心裡自會有數。
窗外的槐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王烈重新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聾老太太這把年紀,本該是院裡的定海神針,偏要跟著易中海攪這渾水。
是覺得他王烈還是從前那個能被幾句閒話壓垮的愣頭青?
精神力再次鋪開,聽見易中海回屋後,正跟一大媽說“明天找機會跟老劉聊聊院裡的事”。
二大爺則在屋裡跟媳婦抱怨“易中海當一大爺太久,眼裡沒人了”。
王烈輕笑一聲,收回了感知。這些人啊,總覺得算計能通天,卻忘了最實在的是手裡的底氣。
他在廠裡行得正坐得端,賬目清白,領導信任,難道還怕幾句捕風捉影的閒話?
倒是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算盤打得再精,也沒算到他能聽見這牆角。
既然非要遞刀子過來,那他不接招,豈不是辜負了這份“好意”?
他吹滅油燈,坐在床上,等明天李科長那邊過了話,再看這些人還能折騰出甚麼花樣。
畢竟,對付陰招最好的法子,從來都不是躲,而是亮開了,讓所有人都看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