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他媽李淑芬剛從街道辦下班回來,一進門就嘆了口氣,坐在炕沿上揉著腰。
“媽,怎麼了?”王烈正收拾著院裡的劈柴,見她神色倦然,遞過一杯晾好的溫水。
李淑芬接過水喝了口,眉頭還皺著:“還不是王主任家的事鬧心。”
她口中的王主任,是交道口街道辦的主任,平時和李淑芬在一處辦公,照拂不少。
“他家那小孫女,才三個多月,兒媳婦奶水一直跟不上,孩子餓得整宿整宿哭。
想買奶粉吧,供銷社的貨架都空了半個月,託人去市裡轉了圈,也說憑票都排不上號。”
王烈擦了擦手,在她旁邊坐下。他的空間裡有幾千桶奶粉,各個時段的奶粉都有,包括老年人喝的。
聽了這話心裡有了數:“就這事?奶粉的話,我或許能想想辦法。”
李淑芬眼睛一亮,又趕緊沉下來:“你別吹牛。現在奶粉多金貴,你爸在廠裡當五級電工,工資不算低,想給你姥姥捎兩袋都沒門路。”
“媽,這不一樣。”王烈笑了笑,“前陣子跑採購,認識個供銷社的老大哥,他那兒偶爾能弄到些緊俏貨。
我回頭問問,說不定有門路。”他沒細說其中關節,只揀穩妥的講。
李淑芬還是不放心:“那也得是正經廠子出的,可不能給孩子喝差了。
王主任待咱不薄,去年你爸評先進,還是他跑前跑後幫忙遞的材料。”
王烈拍了拍胸脯,“您明天先跟王主任透個氣,說有門路幫著問問,別讓他太著急。
我這就去找他問問,爭取儘快有信。”
說著就要往外走,李淑芬趕緊叫住他:“晚飯都快好了,吃完再去!”
“不了媽,早問早安心。”王烈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出了院門。
夕陽把四合院的灰牆染成暖黃色,遠處傳來腳踏車的鈴鐺聲,李淑芬望著兒子的背影,心裡忽然踏實了。
這孩子在廠裡跑了兩個月的採購,辦事確實比以前牢靠多了。
其實王烈哪也沒去,出了四合院拐進後巷,找了個僻靜的牆根站定。
他假裝繫鞋帶,意識卻沉入儲物戒指。
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奶粉桶在虛擬光線下泛著柔和的白,從 一段 到三段,甚至還有專為早產兒調配的特殊配方,但是標籤上的生產日期橫跨了幾十年。
他隨手虛點,兩桶適合三月齡嬰兒的奶粉便出現在帆布包裡,並將生產日期劃掉。
王烈在附近溜達了一會後就往家走。正撞見傻柱端著飯盒從軋鋼廠食堂回來,見他手裡拎著包,笑著打趣:“王烈,這是剛從哪兒淘換好東西了?”
“瞎轉悠呢。”王烈揚了揚下巴,“剛聽我媽說王主任家孩子缺奶粉,就想著幫著問問。”
傻柱嘖了聲:“可不是嘛,昨天我路過王主任家門口,還聽見孩子哭呢,那嗓子哭得跟小貓似的。
要說這奶粉是真難弄,我們食堂主任的孫子上次缺這東西,還是託人從天津捎的。”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你真有門路?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先問問看,成了再說。”王烈沒多言,拍了拍他胳膊,“回吧,賈家嫂子在等你拿的飯呢。”
回到院裡時,王愛國剛從廠裡回來,正蹲在槐樹下擦腳踏車。
見王烈回來得快,抬眼問:“怎麼樣?”
“嗯,那老大哥說正好有兩桶富餘的,讓我拿了過來。”
王烈把帆布包往窗臺上一放,聲音透著輕鬆,“正規廠子的貨。”
王愛國直起身,擦車布往車把上一搭:
“價錢跟人家說清楚,別讓人吃虧。還有,送過去的時候跟王主任說,就是碰巧遇上的,別扯太多。”
“我知道。”王烈應著,見媽從廚房探出頭,趕緊喊,“媽,別等了,我這就把奶粉送過去吧,省得王主任夜裡還惦記。”
李淑芬端著剛炒好的青菜出來:“急啥,讓你爸陪你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王愛國點點頭,解下腰間的鑰匙串:“走,我跟你去。正好順便謝謝王主任上次幫襯的事。”
父子倆並肩往院外走,王烈拎著帆布包,能感覺到桶身隨著腳步輕輕晃悠。
月光爬上灰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塊兒,王愛國忽然開口:“烈子,這採購的活兒雖說是跑外,規矩不能忘。
不該佔的便宜別佔,不該說的話別多嘴。”
“爸,我記著呢。”王烈側頭看他,路燈照著爹鬢角的白髮,心裡忽然明白。
有些話不必說透,就像這奶粉的來歷,就像爹眼裡那點沒說破的瞭然。
到了王主任家,門沒關嚴,裡頭傳來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王主任正蹲在門口,見他們來,趕緊掐了煙起身:“老王?你們咋來了?”
“聽說孩子鬧得緊,”王愛國往屋裡瞥了眼,“烈子正好託人弄到兩桶奶粉,先給孩子應應急。”
王烈把帆布包遞過去,王主任的兒媳婦抱著孩子從裡屋出來,眼眶紅紅的:“王叔,這……這太貴重了……”
“啥貴重不貴重的,孩子要緊。”
李淑芬不知啥時候也跟了過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包袱,“這裡頭是我給孩子做的兩雙小鞋,剛縫好的,你拿著。”
王主任看著奶粉桶上的合格證,眼圈忽然紅了,往兜裡掏了半天,摸出幾張錢和票。
“這錢和糖票你們一定收下,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推讓了半天,王愛國才收下錢,票卻執意讓他留著。
往回走時,夜風帶著涼意,王烈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院門口的槐樹影影綽綽,他爹走在他旁邊,腳步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