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烈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藍卡其上衣,揣著兩斤剛買的富強粉,往隔壁衚衕走。
剛到於莉家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剁餡兒的砰砰聲,混著於莉母親溫和的招呼聲。
“王大哥來啦?”於莉迎出來,頭髮用紅繩鬆鬆紮在腦後,袖子捲到小臂,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
“快進來,我媽正念叨你呢。”
屋裡飄著一股白菜豬肉的香味,於莉的母親正圍著圍裙在案板前忙活,見王烈進來,笑著往灶臺上擦了擦手:
“小王快坐,讓莉莉給你倒碗熱水。”
王烈把麵粉遞過去:“阿姨,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東西。”
於莉母親嗔怪著接過去,眼角的笑紋裡全是熱絡。
“莉莉常跟我念叨你,說你幫了她不少忙。”
於莉在旁邊低頭擇菜,耳朵尖悄悄紅了,手裡的菠菜葉被掐得整整齊齊。
王烈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也跟著熨帖,挽起袖子就往灶臺湊:
“阿姨,我來剁餡兒吧,力氣大。”
“那敢情好。”於莉母親把刀遞給他,“莉莉這丫頭,幹活倒實在,就是力氣小,剁了半天還沒碎。”
王烈掄起菜刀咚咚地剁起來,於莉就在旁邊給他遞蔥姜。
兩人偶爾胳膊碰到一起,都像被燙著似的往回縮,又忍不住偷偷看對方,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包子上鍋時,於莉的妹妹從外面跑回來,扎著兩個羊角辮,看見王烈就脆生生地喊:
“王大哥!”手裡還攥著顆撿來的紅果,踮著腳往他手裡塞,“給你吃,甜的。”
王烈笑著接過來,於莉在旁邊拍了下妹妹的背:“沒規矩,快洗手去。”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拉著於莉的衣角往水缸跑,路過王烈身邊時,悄悄湊到他耳邊說:“我姐說你是好人。”
王烈心裡一暖,看了眼正在給妹妹擦手的於莉,她剛好抬頭,兩人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
包子蒸得胖乎乎的,咬一口直冒熱氣,白菜的清爽混著肉香。
王烈吃了三個還覺得不夠。於莉母親一個勁往他碗裡塞:“多吃點,看你這體格,肯定能吃。”
於莉坐在對面,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總往王烈這邊瞟,見他吃得香,自己也跟著胃口好起來。
飯後王烈要幫忙洗碗,被於莉母親按住:
“你坐著歇著,讓莉莉來。”她拉著王烈在院裡的小馬紮上坐下。
絮絮叨叨地問起他廠裡的事,又說於莉這丫頭命苦,初中畢業後沒找到工作,天天在家幫襯著,還得照看妹妹。
王烈聽著,心裡對這姑娘又多了幾分疼惜。
正說著,於莉端著洗好的蘋果出來,聽見母親的話,把蘋果往王烈手裡一塞,紅著臉拉了拉母親的袖子:“媽,別說這個了。”
於莉母親拍了拍她的手,眼裡帶著點深意,起身說要去鄰居家借點線,讓他們倆坐著說話。
院裡只剩他們兩人,陽光透過晾衣繩上的被單,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於莉捏著衣角,小聲說:“我媽就是愛嘮叨。”
“挺好的。”王烈咬了口蘋果,甜絲絲的汁水浸到心裡,“你也挺能幹的,又會做鞋又會做飯。”
於莉的臉更紅了,抬頭看他時,眼裡像落了星星:“王大哥,你……你覺得我做的包子好吃嗎?”
“好吃。”王烈看著她,認真道,“比食堂的強多了。”
於莉抿著嘴笑起來,辮子垂在胸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王烈忽然覺得,這尋常的午後,因為身邊的人,變得格外不一樣。
從那以後,兩人見面的次數更多了。王烈下班早了,會繞到供銷社門口等她,有時是幫她拎沉重的菜籃子,有時是聽她講妹妹在學校的趣事。
於莉也總在王烈上班前,給他的飯盒裡塞個剛烙的蔥油餅,說廠裡的早飯不頂餓。
衚衕裡的老街坊們都看在眼裡,張奶奶見了王烈就打趣:
“啥時候喝你的喜酒啊?”王烈嘴上說著還早,心裡卻像揣了蜜似的甜。
剛入春的雪下得挺大,王烈下班時,見衚衕口堆著個雪人,胡蘿蔔鼻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筆。
正看著,於莉抱著件厚棉襖跑過來,往他懷裡一塞:“我媽說你騎車上班肯定冷,連夜給你做的,你試試合不合身。”
棉襖上還帶著淡淡的肥皂香,針腳細密,領口縫得整整齊齊。
王烈穿上身,大小正合適,暖和得從裡到外都熱起來。
他拉著於莉的手往家走,雪落在兩人的發上肩上,於莉的手有點涼,王烈就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兜裡。
於莉低著頭,沒說話,可腳步卻跟他捱得更近了。
快到家門口時,王烈停下腳步,看著她凍得紅撲撲的臉,認真地說:“莉莉,開春暖和了,我帶你去北海公園划船吧?”
於莉猛地抬頭,眼裡的驚喜像雪地裡的光,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好啊。”
雪花還在飄,落在兩人的睫毛上,王烈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了盼頭,好像這倒春寒也不那麼冷了。
衚衕裡的路燈亮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像早就該如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