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院裡轉了兩圈,聽著東廂房斷斷續續的呻吟,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揹著手走到夠院,猶豫片刻,還是往聾老太太住的南屋去了。
聾老太太雖說耳朵背,可院裡的事門兒清,此刻正坐在炕頭納鞋底,見易中海掀簾進來,抬頭笑了笑:“中海?這時候過來,有事?”
易中海往炕沿上坐了,嘆了口氣:“老太太,您聽見中院賈家的動靜了吧?
賈張氏一家子都鬧了肚子,一整天沒消停,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聾老太太放下針線,渾濁的眼睛亮了亮:“鬧肚子?好好的怎麼會鬧肚子?”
“誰知道呢。”易中海搓了搓手,“早上聽二大爺說,許是昨天賈張氏在雪地裡打滾著涼了,可一家子都這樣,就有點邪門了。
秦懷茹那丫頭急得直哭,家裡連請大夫的錢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老太太,您知道,東旭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跟他爹當年可是磕過頭的兄弟。
我原想著,等我跟我媳婦老了,就指望東旭給我們養老送終,現在他受傷了,賈家要是再散了架,我這心裡……”
聾老太太沒接話,手指在炕蓆上輕輕敲著,過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說:
“中海,你是擔心東旭?還是擔心你那養老的指望?”
易中海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這不是一回事嘛。
東旭好了,賈家穩住了,我這心裡才能踏實。
可現在……你說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檔子事?”
“院裡最近不太平。”聾老太太忽然開口,“前兒個賈張氏去王家借糧,被王烈堵回來了,吵得全院都聽見。你說,會不會是……”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是沒想過這茬,可王烈平時看著挺穩重,不像會做這種陰損事的人。
但轉念一想,賈張氏那性子,昨天在王家門口鬧得那麼難看,王烈心裡有氣也正常。
“不好說。”易中海含糊道,“王烈那孩子,看著老實,脾氣卻倔。可真要做這種事,也太……”
“不管是不是,賈家不能就這麼耗著。”
聾老太太打斷他,“東旭是工傷,廠裡有規定得管。
你明天去廠裡說說,讓衛生所派個大夫來看看,醫藥費先欠著,往後從東旭的工資里扣。
再讓傻柱去給賈家送點吃的,總不能讓他們餓著。”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去跟秦懷茹說,讓她別慌,有難處找院裡,找廠裡,別學賈張氏那套撒潑耍賴。
真把人逼急了,誰還肯幫襯?”
易中海點頭應了,心裡卻更沉了。
他知道,聾老太太這話是敲著他呢——賈家要是還這麼折騰,別說他的養老指望,怕是連院裡這點情分都要耗光了。
“那我明兒一早就去廠裡。”易中海站起身,“您放心,我不會讓賈家就這麼垮了的。”
聾老太太擺擺手:“去吧。記住,院裡的事,能調解就別激化。
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街坊,真要撕破臉,誰都沒好處。”
易中海掀簾出來,夜風吹得他一哆嗦。他抬頭看了看前院王家的方向,又瞥了眼東廂房昏黃的燈光,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這四合院,看著風平浪靜,底下的暗流卻比院外的積雪還深。
他只盼著賈張氏能吃一塹長一智,別再惹是生非,不然這養老的盤算,怕是真要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