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易中海揣著存摺就往銀行趕。
一路攥著口袋裡的存摺,指節都捏得發酸——昨兒跟龍老太太合計完,他這心就沒踏實過,滿腦子都是那三千多塊存款。
銀行剛開門,他就排在了頭一個,遞進存摺時聲音都發緊:“同志,取三千,全取出來。”
櫃員點鈔的嘩嘩聲像錘子敲在他心上,等那厚厚一沓錢到手,他數了三遍才放心。
外頭裹了層牛皮紙,再塞進貼身的布袋裡,緊緊繫在腰上,又套了件厚實的褂子遮著,這才快步往軋鋼廠走。
進廠門時,門衛跟他打招呼,他都只含糊應了聲,眼睛不住地瞟著四周,手死死按著腰上的布袋。
眼看快到車間,離自己那個帶鎖的工具櫃就剩幾十步,他心裡那股子緊繃的勁兒才鬆了半分——放櫃子裡,用鐵鏈子再鎖一道,總比放家裡穩妥。
可等他快步走到工具櫃前,掏出鑰匙開啟鎖,手忙腳亂解開腰上的布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布袋是空的!
裡頭那三千塊錢,連帶著那層牛皮紙,全都沒了!
“不可能……”易中海的臉“唰”地白了,手抖得連鑰匙都掉在地上。
他把布袋翻來覆去抖了半天,連個角票都沒掉出來。
他明明記得路上沒碰見過可疑的人,也沒解開過布袋,怎麼錢就沒了?
他猛地蹲下身,在櫃子周圍翻找,又瘋了似的摸遍全身上下,最後癱坐在工具箱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車間裡漸漸有人來上班,見他臉色不對,問他咋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錢是偷偷取的,連媳婦都沒敢說,如今丟了,他能跟誰說?
易中海望著空蕩蕩的布袋,只覺得天旋地轉。
前兩回丟錢丟糧,他還能強撐著,可這次,是他全部的家底啊!
那賊就像長了眼睛,專挑他的軟肋下手,這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易中海在車間門口愣了半晌,嘴唇哆嗦著,猛地抓起那隻空布袋,跌跌撞撞就往廠外跑。
他沒回大院,而是直奔派出所,進門時褲腳還沾著灰,頭髮亂得像雞窩。
“同志!同志!我要報案!錢!我的錢又丟了!”他一把抓住值班警察的胳膊,聲音劈了叉,“三千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就這麼沒了!”
還是上次那兩位警察,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年長的警察扶他坐下,倒了杯熱水:“易師傅,您慢慢說,在哪兒丟的?怎麼丟的?”
易中海捧著水杯的手直晃,水灑了一地:
“就在路上!從銀行到廠裡,不到兩裡地!我貼身藏著的,布袋系在腰上,外面還套著褂子,怎麼就沒了?連布袋都沒破!”
年輕警察拿出本子,筆尖懸著:“您取完錢走的哪條路?碰見過誰?有沒有在甚麼地方停留過?”
“沒停!一步沒停!”易中海捶著大腿,“就走的順城街,路邊有幾個擺攤的,還有倆騎腳踏車的擦肩而過,都沒碰著我啊!
那錢是我一輩子的積蓄,是留著養老的啊!”
年長的警察皺緊眉頭:“您確定錢是路上丟的?進車間後沒解開過布袋?”
“沒有!絕對沒有!”易中海急得眼都紅了。
“我走到工具櫃前才解的布袋,一摸就空了!這賊是神仙嗎?隔著衣服都能把錢掏走?”
警察們面面相覷——前兩回是院裡失竊,門窗完好。
這次是路上丟錢,貼身藏著的布袋沒破損,這作案手法也太詭異了。
年輕警察在本子上記下“三千元現金、銀行至工廠路段失竊、布袋無破損”,筆鋒都透著困惑。
“易師傅,我們跟您去現場看看,再問問路邊的人。”
年長的警察站起身,“您別急,這數額不小,我們一定盡力查。”
易中海跟著警察往外走,腿肚子還在轉筋。
他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明媚,照得人暖暖的,可他心裡卻像揣著塊冰——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賊像附了身似的盯著他,他是真的怕了。
天擦黑時,易中海才拖著灌了鉛的腿回到大院。
剛進中院,他就直奔龍老太太家,門都沒顧上敲,一把推開就闖了進去。
龍老太太正就著油燈納鞋底,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錢丟了?”
易中海“撲通”一聲坐在炕沿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老太太,您咋知道?”
“看你這臉,就跟丟了魂似的。”龍老太太放下針線,慢悠悠倒了碗水推過去,“取出來的三千,全沒了?”
“全沒了!”易中海灌了大半碗水,手抖得碗沿磕出輕響。
“貼身藏著的布袋,連個破口都沒有,錢就憑空沒了!
警察去路上問了,擺攤的都說沒見著可疑人,您說這叫甚麼事啊!”
龍老太太的手指在鞋底上頓了頓:“這賊是衝你一人來的。前兩回是試探,這回是下狠手了。”
“我也知道是衝我來的!”
易中海急得直搓手,“可到底是誰啊?這麼跟我過不去!我這輩子沒跟人結過仇,除了……”他猛地住嘴,眼神閃爍。
“除了那些被你攥著把柄的?”
龍老太太抬眼瞥他,目光像淬了冰,“你當院裡那些事,真能瞞一輩子?當年何大清給雨水寄的那些錢,你以為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