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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抽絲剝繭

2025-11-29 作者:筷子老叔

殿中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女王聽到江源那番關於“魂魄不全”的直言,非但沒有露出驚懼或憂色,反而是微微挑眉,面露笑容。

“哦?真君說我等魂魄不全?”

“可寡人……為何絲毫未曾察覺有何不適?”

“你看寡人,起居飲食,處理朝政,與常人無異,這滿朝文武,國中百姓,也皆是如此。”

“我們生活得很好,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好。”

“您所言的幫助……又從何談起呢?”

她的話語中此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牴觸。

江源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的聲音平靜,緩緩說道,“陛下身為一國之主,錦衣玉食,萬民供奉,自然感受不到這份缺失所能帶來的痛苦。”

“但陛下可曾想過……”

“那子母河中,世代沉浮,不得超生的殘魂,何止千萬?”

“它們之中,能有機緣,得以投入胎中,化作人形的……終究只是極少數。”

“更多是在那冰冷的河水中,永無休止地徘徊,等待,逐漸消磨掉最後一絲靈性的可憐存在。”

江源的看向女王,沉聲說道,“若能循天道輪迴,入地府,經陰司審判,善惡有報,功過分明,依據魂魄生前的業力因果,裁定其來世投生何處……”

“或為人,或為畜,或登天界,或入地獄,皆有其法度與秩序。”

“而非像如今這般……”

“千萬殘魂皆被強行束縛於一河之中,永世不得超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王臉上,語氣加重了幾分,“陛下如今身處高位,自然覺得眼下一切並無不好。”

“但那些河中那些連一次完整人生都未曾經歷過的殘魂,它們恐怕不會這麼想。”

女王聽著江源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一些。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轉過身,緩緩朝著後殿深處走去,邊走邊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

“真君所言或許是真。”

“但我西梁王族,有世代相傳的祖訓,心靜氣寧,可登仙籙。”

“千年之前,我西梁國中,曾有數百女子,德行圓滿,感應天心,於光天化日之下,齊齊白日飛昇,登臨仙班!”

“這可是舉國皆知,載入史冊的盛事!”

“真君所說的地府輪迴,轉世為人,為畜,難道能比直接成仙更好嗎?”

江源聞言,心中已然明晰。

數百女子,同時飛昇登仙?

若這傳說是真的,那麼普天之下,能有如此大手筆,同時敕封如此多女仙仙職的人是誰,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唯有那位執掌崑崙,統領天下女仙的西王母!

再聯想到解陽山上,那如意真仙曾說其師門傳說出自崑崙也串聯了起來!

天庭之上,除了那些依靠自身修行,功德或背景得以位列仙班的仙官,仙女之外……

還有數量更為龐大的底層仙娥,力士、僕役,仙吏等等。

這些天庭吏員,大多是從下界選拔。

而選拔的標準,往往是看其生前是否“行善積德”。

然而,在如今以男權為主導的社會之中,功德的記錄與認定,往往更偏向於在外闖蕩,建功立業的男子。

女子大多主內,其功德難以被有效記錄和認可,想要透過這條正規渠道入選天庭基層,難度極大。

而西梁女國的存在則恰好彌補了這個缺口。

一個純粹由女子構成的國度,一個依靠子母河水就能繁衍後代的地方,這裡的女子,從生到死,從輪迴到登仙,永遠接觸不到男子,魂魄卻是“純潔無瑕”,是充當天庭底層侍女、宮娥的絕佳來源。

那所謂的數百人白日飛昇,恐怕根本不是甚麼功德圓滿,而是一次天庭的採選!將這些合格的殘魂,直接接引上天,填充到天庭各個角落,擔任那些伺候仙神的卑微職司。

難怪那寶象國公主,前世寧願放棄披香殿的仙籍,也要與奎木狼私奔下界,在等級森嚴的天庭,做一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甚至連一件精美的器物都比不上的仙娥,哪裡比得上在凡間,與心愛之人做一世真正的夫妻。

而這子母河中沉淪的千萬殘魂,這陰盛陽衰,違背自然綱常的西梁國的存在,最終的目的,難道僅僅是為了給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們,提供一批乾淨的侍女嗎?

就像眼前這位女王,她可以對子母河中同胞的悲慘命運漠不關心一樣……

那位居於瑤池的西王母,乃至三界之主的玉帝,他們,又如何會與這一國女子,與那河中的萬千殘魂共情呢?

在他們眼中,這或許只是維持天庭正常運轉的環節罷了。

想通了這一節,江源心中頓時一沉。

如果這猜測是真的,那麼此事的背後,牽扯的便是整個天庭的執行規則。

挑戰的,便是三界最高統治秩序!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能力所能干預的範圍。

天庭,可不是佛門,玉皇大帝,乃是三界共主,至高存在!

動這女兒國,就等於是在挑戰天庭權威!

不過他在天庭時,並未見過任何魂魄有明顯殘缺的仙娥。

而天庭若能同時讓數百殘魂飛昇,必然有某種方法,能夠在她們登仙的過程中,彌補其魂魄的缺失。

否則,殘缺的魂魄根本無法承受成仙時的力量。

當然,這不可能是單純的法力滋養。

即便是佛祖那般精通輪迴超度之法的大能,恐怕也難以做到!

如果這些猜測都是真的,也算知道了一條可以彌補魂魄的捷徑。

否則即便自己修成不滅金身,想要憑一己之力,將子母河中所有殘魂一一補全,那恐怕是需要耗費數千年,甚至更久。

就在江源心念電轉之際,那女王見他沉默不語,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自以為魅惑的笑容,柔聲道,“真君哥哥,還不進來坐坐嗎?”

“方才所說,不過是其中一樁舊事罷了。”

“寡人身為國王,卻是還知道一些尋常人絕不知曉的秘辛……”

她的話語,將江源從沉思之中拉回。

看著眼前這位依舊試圖用秘密來吸引他的女王,江源心中最後一絲與之周旋的耐心也消耗殆盡。

“不必了。”

江源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一陣模糊,下一瞬,便如同青煙一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與其在這聽這位難以溝通女王說些不知真假,甚至可能是被人刻意灌輸的秘聞,倒不如自己去多方求證,拼湊出真相。

女王只覺眼前一花,那道令她心旌搖曳的身影便不見了蹤跡。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湧上一股被無視的惱怒,她狠狠地跺了跺腳!

“他竟然……”女王氣得胸口起伏,猛地轉身,瞪著一旁垂手侍立的女官,厲聲喝問道,“你說!朕……難道不美嗎?”

那女官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回答,“陛下……陛下自然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那為何!那誅邪真君!卻對朕如此冷淡!甚至……不告而別!”女王的聲音尖利起來。

“是……是他有眼無珠!不識陛下您的風采!”女官急忙順著她的話說道。

“閉嘴!”不料,女王聞言當即更加暴怒,“不許你如此說他!”

女官嚇得連連磕頭,“下官失言!下官該死!下官是說誅邪真君……他……他定然是有極其要緊的事情,這才……這才匆匆離去。”

女王喘了幾口粗氣,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偏執的光芒,命令道,“我不管!”

“傳朕的旨意!”

“我不管你們動用甚麼手段!給我盯緊他們!看住了!攔住了!”

“給我想盡辦法!留住他們!絕不能讓這位誅邪真君離開我西梁國境!”

“是!是!臣……遵旨!”女官如蒙大赦,這才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帶著女王陛下的旨意安排了起來。

西梁國外,醜兒已是帶隊紮下了營寨。

有獅猁王那威猛的身影矗立在營門處,再加上它脖頸上此刻也並未套著繩索,周圍那些自發前來,試圖圍觀甚至接近營地的女子們,自然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營地,竊竊私語。

而獅猁王這頭閹獅,如今對女色早已沒了半分興趣,反倒覺得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煩人得很,又勾起了它曾經那些不甚愉快的回憶。

隨即便是幾聲充滿警告意味的低沉獅吼,再加上一副作勢欲撲的兇猛姿態,頓時嚇得那些女子花容失色,落荒而逃,營寨周邊立馬為之一空。

江源的身影此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前,獅猁王見狀,連忙低下碩大的頭顱,觸地行禮。

江源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即便邁步入營。

回到帳中,他並指如劍,凌空虛畫,一道玄奧的金色符籙瞬間成型,正是驅神符,同時,他口中低聲誦唸拘神咒!

咒語聲落!營帳內的地面上,突然湧起兩團濃郁的黑氣!那兩團黑氣翻滾凝聚,眨眼間便化作了兩名身披金甲,身材魁梧,面容肅穆的神將!

這兩位神將正是地府專司白日巡遊陽間的日遊神,溫良,喬坤。

不過這兩位日遊神卻是被江源強行拘來,此刻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

但當他們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江源時,臉色頓時大變,齊齊躬身行禮,語氣無比恭敬。

“小仙,溫良,喬坤!”

“參見誅邪真君!”

“不知真君召喚,有何法旨?”

江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沒有繞圈子,卻是直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威嚴,“二位仙官不必多禮。”

“本君這次喚你等前來,是有一事不明,欲要請教。”

溫良與喬坤連忙道,“真君實在言重了!言重了!真君但有所問,小仙二人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江源的目光掃過二人,緩緩問道,“此地乃是西梁女國境內。”

“但我一路行來,發現此國之內,竟無一方土地廟宇,無一尊山神祠殿,便是那王城之中,也不見城隍。”

“不知,這是為何?”

溫良拱手回道,“回稟真君,此地不在我地府圖冊之中,亦是不歸我地府管轄,勾魂司不來此地,我巡查使也從不來此地,故此沒有安排陰司想必也屬正常。”

“真君不知尋此地陰司有何吩咐?我二人既然來此定當盡力。”

三界之中的厲害仙神大多都會把山神土地當嚮導用,否則與他們這些低階陰司也不會有甚麼交集。

溫良想當然的以為江源是有事要問這裡的地頭蛇。

不想江源卻是皺眉反問,“不在地府圖冊?不受陰司管轄?難道這西梁國,不算是人間之地嗎?還是說這一國百姓,不是凡間性命?”

此言一出!溫良與喬坤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卻是一臉為難,為難中卻又夾雜著些許茫然。

沉默了好一會兒,那性子稍顯耿直的溫良,這才答道,“回稟真君……真君所問,小仙二人屬實不知其中緣由,我二人官卑職小,不敢妄言,以免誤了真君大事。”

一旁的喬坤也連忙介面,“是啊,真君明鑑!我等只是區區日遊小仙,此事便是十殿閻羅恐怕也並不知曉。”

“真君若想知道其中緣由,怕是得去找菩薩,或是找娘娘詢問,我二人實在不敢妄言。”

他口中的菩薩自然便是佛門四菩薩之一的地藏王菩薩,娘娘更是四御之一的后土娘娘。

但若是江源跑去問他們,這牽扯可就更廣了。

想到這裡,江源隨即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們認識亦是有幾百年了,我為人如何你們也清楚,我不為難你們。”

“關於這西梁國,關於那子母河……”

“把你們能說的,聽說的,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猜想,推測,甚麼都行,說錯我也不會怪你們。”

“我詢問你們之事,我不會亂說,你們自然不要隨意提起,你們所說猜測,我也只是聽聽而已,不會當真,你們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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