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臺山下，卻見那金磚鋪地通天路，玉瓦雕樑寶氣揚。寶剎珠光沖霄漢，佛塔玲瓏放毫芒。香火繞似飛鳳舞，經梵聲中誦三藏。善男信女伏階拜，卻求福祿壽綿長。
山門之外，黑壓壓跪滿一地善信，個個虔誠叩首，口中唸唸有詞，伴著山門內傳出的悠揚佛號，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江源駕雲直落山門，足尖點地，震起一片塵土！他手中提著的笮融頭顱，面白如紙，黑血凝結，腥氣撲鼻！
“啊！”
跪在最前的幾個老僧抬眼瞧見，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如同見了惡鬼修羅！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旁分開，讓出一條直通山門的通道，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蒲團和散落的念珠。
山門前，兩名金甲燦燦，手持降魔杵的護法揭諦神，目光瞬間便鎖定了江源手中那顆猙獰的頭顱！
“笮融？！”
二人臉色驟變，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怒！當即橫杵上前，厲聲斷喝！
“來者何人！膽敢逞兇傷人，擅闖佛門清淨地！”
江源對那兩名揭諦視若無睹，目光看向那雲霧繚繞的山門深處，提氣開聲，聲如洪鐘，震得山間迴響不絕！
“文殊！數月前天庭一見，你曾邀我來這五臺山清涼道場講經說法！我今日來了！”
聲浪滾滾，壓過了滿山上下的誦經聲，在那綿延的山中激起陣陣迴音！
山門內，佛號聲為之一滯。
片刻沉寂後，一道平和溫潤，卻又帶著無邊威嚴的佛音自山中悠悠傳出，彷彿響在每個人心頭。
“誅邪真君駕臨，貧僧有失遠迎。”
江源聞言，嘴角微撇，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那日在廣陵城中，在下可是見過菩薩手段！今日一見這五臺山，金磚玉瓦，錦繡樓臺，佛光沒那珠光盛，墨香不如檀香濃，在下更是大開眼界！長了見識！”
“貧僧貧僧，菩薩若還自稱貧僧，那怕是天庭那麼多神仙在菩薩看來，都成討飯的了。”
那佛音沉默片刻，再次響起，依舊平和無波。
“小僧愧不敢當，真君若有見教，還請上山詳聊。”
“敢做又有何不敢當？”江源聲音陡然轉厲，驚得那滿山鳥雀四散，走獸齊奔，“菩薩倒是不如我敞亮痛快！我殺了你座下尊者，這不就提著人頭過來了！不躲不藏！”
話音剛落！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獅吼猛地從山中爆發！狂暴兇戾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席捲而出！山風驟起，吹得山下眾人東倒西歪，樹葉嘩嘩作響！
那吼聲中蘊含的無邊兇威，彷彿要將這佛門聖地都給撕碎！
江源對那獅吼充耳不聞，更不再理會那兩名臉色鐵青，杵在當道的揭諦神，提著頭顱，徑直穿過山門，沿著山路向上，踏入那雲霧繚繞的清涼道場！
剛一踏入道場，一股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
但見道場兩側，密密麻麻肅立著上百名護法揭諦，伽藍，尊者！更有十餘名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羅漢！
此刻，這些佛門護法，高僧大德，無一例外，皆對江源怒目而視！目光如刀似劍，幾乎要將他洞穿！
道場盡頭，蓮臺高座之上，文殊菩薩雙目微闔，面容沉靜如水。其左右兩側，各臥一頭雄獅！
左側一頭，通體青毛如鋼針倒豎，獅目圓睜，兇光四射，獠牙外露，正是那西行路上在獅駝嶺為禍一方，吞食無數生靈的青獅！
右側一頭，身軀深藍如海，四足雪白如雲，雖也體型龐大，眼神中卻少了青獅那股暴戾之氣，看著江源倒多了兩分畏懼，乃是在烏雞國假冒國王，將真國王推入井中淹死的獅猁王！
江源目光掃過那兩頭獅子，心中冷笑。一個菩薩，養兩頭坐騎，卻各成一方禍患，攪得人間不得安寧。
“吼！”
那青獅似乎被江源的目光激怒，猛地昂首，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面，兇威滔天！
江源面色不變，迎著那上百道憤怒的目光，以及青獅的咆哮，猛地將手中笮融的頭顱向前一擲！
“咚！”
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骨碌碌滾到文殊菩薩的蓮臺之下，汙血染紅了潔淨的玉石地面。
“菩薩若是神通不濟，管不了自己的坐騎，我倒是可以替你教訓教訓它！就像這佛門敗類一樣！”
江源聲音冰冷，字字如刀，“初次登門，在下也比不得菩薩富貴，只帶這一件禮物，希望菩薩原諒！”
說這文殊神通不濟還真不是埋汰他，空有一身功德香火得來的法力，但修的都是些參禪論經，點化超度一類的佛法。
他正是去烏雞國言語上衝撞了國王，結果被國王派人沉水裡泡了幾天，於是記恨在心，才派獅猁王將烏雞國國王也丟在井裡泡水，讓這獅猁王當了幾年國王。
“放肆！”
“大膽狂徒！”
“褻瀆菩薩！罪該萬死！”
江源此舉，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道場兩側的揭諦，伽藍，尊者，羅漢們瞬間炸開了鍋！
怒喝聲，斥責聲如同海嘯般爆發！更有數名羅漢周身佛光暴漲，手掐法印，眼看就要出手教訓江源！
唯有蓮臺之上的文殊菩薩，依舊雙目微闔，面容沉靜，彷彿腳下那顆血淋淋的人頭，與周遭的滔天怒浪，都與他毫無關係。
江源無視那震天的怒罵與洶湧的殺氣，目光如炬，死死鎖定文殊。
“看來菩薩應該是知道其中緣故了，不然為何連半句話都不問。”
文殊菩薩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看了一眼腳下的頭顱，聲音平和依舊，聽不出半分波瀾。
“生死有命，皆為因果，惠然尊者命有此劫，亦是定數。”
文殊目光轉向江源，語氣淡然，“真君名號誅邪，想必惠然尊者定是犯了我佛門戒律，這才遭受此劫。”
“菩薩果真慧眼如炬！”江源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壓過了滿場喧囂！
“這笮融！勾結碧波潭妖孽九頭蟲！降下血雨，逼迫祭賽國國王將佛教定為國教！更將九十九名無辜幼童生魂，當做報酬，親手送入那九頭蟲口中！”
他猛地踏前一步，怒目掃視全場！
“我問你們！這勾結妖邪，殘害生靈，將童男童女送給妖怪的敗類！該不該殺！！！”
聲浪滾滾，如同天降驚雷，炸的整座道場鴉雀無聲！
方才還怒不可遏，群情激奮的揭諦，伽藍，尊者，羅漢們，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失聲！
一張張或憤怒，或威嚴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
勾結妖邪？降下血雨？殘害生靈？以童男童女為食？！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們心頭！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江源的目光，如同兩柄燒紅的利劍，穿透這死寂的空氣，直刺蓮臺之上的文殊菩薩！
他的聲音冰冷，蘊滿怒意，“菩薩！我問你！這甚麼惠然尊者！笮融！他，該不該死？該不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