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肩撕裂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邪神的低語並未因脫離那片邪惡洞窟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在星見朔的精神世界裡盤旋、嘶吼,攪得他頭暈目眩,眼前時不時閃過血池翻湧、符文扭曲的恐怖幻象。失血和精神的雙重損耗,讓他的體溫在不斷流失,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他靠坐在冰冷粗糙的樹幹上,緊緊攥著那臺微型相機,彷彿那是唯一能證明他存在、證明他所做一切有價值的浮木。
死亡森林的黎明,寒冷而寂靜。濃霧瀰漫,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與未知之中。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留。“根”部的追殺絕不會停止,那名上忍很快就會重整旗鼓,帶著更多人手像梳子一樣梳理這片森林。他必須移動,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體力,然後……做出那個關乎生死的抉擇。
“不能……倒下……” 朔咬著牙,用未受傷的右手支撐著樹幹,艱難地站起身。眩暈感讓他晃了晃,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調動起“歷史迴響”中那些關於野外求生、追蹤與反追蹤的碎片記憶。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一條極少有人使用、通往死亡森林更深處一處隱秘溫泉的獸徑挪去。那裡地形複雜,有地熱干擾,能一定程度上掩蓋查克拉波動。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必須時刻分神壓制腦海中的邪神低語,同時還要警惕四周任何風吹草動。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地貼在面板上。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撐不住跪倒在地,但一想到白可能還在某處等待,一想到團藏那陰冷的獨眼,一想到手中這份染血的鐵證所承載的重量,一股不甘和憤懣便支撐著他繼續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微亮,霧氣稍散。他終於抵達了那處隱藏在巖壁裂縫後的溫泉。氤氳的熱氣帶著硫磺的味道撲面而來,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朔警惕地檢查了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癱軟在溫泉邊一塊平坦的岩石上。
他先謹慎地將相機用防水油布包好,藏在岩石縫隙裡。然後,他撕開左肩早已被血浸透的繃帶,傷口猙獰外翻,邊緣泛著不祥的黑紫色,邪神的邪惡查克拉殘留仍在侵蝕著他的組織。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朔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將所剩不多的查克拉凝聚於指尖,散發出柔和的綠色光芒。他回憶著靜音教導的醫療忍術要點,小心翼翼地清理創口,試圖驅散那股邪惡的侵蝕效能量。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如同用燒紅的烙鐵燙灼傷口,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但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同時,他還要分心運轉另一種從“歷史迴響”中挖掘出的、類似佛教坐禪的寧神技巧,對抗腦海中越來越響亮的邪神囈語。
這是一場與自己身體和靈魂的殘酷戰爭。
就在他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時,溫泉的水汽中,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冰雪涼意的查克拉波動,如同蛛絲般,輕輕觸碰到了他的感知。
朔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右手已悄然扣住了苦無。
霧氣中,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緩緩凝聚。依舊是那身素白的衣衫,依舊是那張素白的面具,但面具下的氣息卻顯得異常虛弱,身形也有些搖晃不穩。是白!他竟然找到了這裡!
“朔……大人……” 白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沙啞,“您……沒事太好了……”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用盡了力氣,身體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白!” 朔心中一驚,強撐著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你怎麼了?你的傷……” 他敏銳地感覺到,白的氣息紊亂,查克拉波動微弱,顯然也經歷了慘烈的戰鬥。
“屬下……無礙。”白勉強穩住身形,摘下面具,露出那張清秀卻毫無血色的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那日擺脫‘根’部上忍後,屬下一直在外圍尋找與您匯合的機會。感知到這片區域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和……您的查克拉氣息,便冒險尋來。” 他簡潔地彙報著,目光卻關切地落在朔肩頭的傷口上,“您的傷勢很重,那股邪惡的氣息……”
“邪神教的殘留。”朔簡單解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取代。白的狀態也很差,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你先調息,我自己能處理。”
白搖了搖頭,堅持道:“屬下擅長冰遁,對陰邪能量有些剋制之法。讓屬下助您。” 他不容分說,雙手結印,掌心凝聚起純淨冰冷的查克拉,輕輕覆蓋在朔的傷口上。一股清涼的氣息滲入,有效地中和了部分邪惡侵蝕,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朔沒有拒絕,他知道這是白的心意,也是當前最快恢復戰鬥力的方法。在白的幫助下,他很快重新包紮好了傷口,雖然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穩定了情況,邪神低語的影響也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兩人靠在溫泉邊的岩石上,短暫地休息,分享著兵糧丸和清水。
“村子裡的情況如何?”朔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白的神色凝重起來:“很複雜。綱手大人已正式繼任五代火影,開始強力整頓,重建工作也在加速。但‘根’部的活動更加隱秘和頻繁,團藏似乎……在暗中清洗一些不服從他的中層忍者,並試圖將崩潰計劃的部分責任推給已故的三代和……一些‘不穩定因素’。” 他看了朔一眼,意思很明顯,團藏正在為徹底清除朔做輿論準備。
“高層會議的結果呢?”朔追問。
“砂隱村付出了鉅額賠償,並承諾嚴懲主導崩潰計劃的高層(實為替罪羊),兩國盟約暫時維持,但信任已蕩然無餘。會議上,團藏極力主張對砂隱採取更嚴厲的制裁,甚至暗示必要時可動用非常手段,但被綱手大人強勢駁回。”白頓了頓,壓低聲音,“有傳言,團藏對綱手大人的決策極為不滿,雙方矛盾已近乎公開化。”
朔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局勢比他預想的更微妙,也更危險。綱手和團藏的衝突白熱化,這既是機會,也是巨大的風險。他手中的鐵證,此刻就像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以重創團藏;用不好,很可能引火燒身,甚至被團藏反咬一口,扣上“偽造證據、構陷高層”的罪名,那時綱手為了大局,也未必能保住他。
“朔大人,”白看著朔陰晴不定的臉色,輕聲問道,“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這份證據……”
朔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將證據直接交給綱手?風險在於,如何取信於綱手?如何解釋證據來源?綱手是否會為了穩定而暫時隱忍團藏?將證據匿名公開?那會引發木葉內亂,正中“曉”下懷,而且團藏必然有後手應對輿論。利用證據與團藏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溫泉的熱氣氤氳,卻驅不散朔心頭的寒意。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那些被邪神低語引動的、混亂的“歷史迴響”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這一次,不再是瘋狂的囈語和血腥的畫面,而是一些更加隱晦、關於權謀、背叛、制衡的碎片……彷彿某個精通此道的陰謀家的記憶殘影。這些碎片雜亂無章,卻隱隱指向了一個關鍵詞——“契機”與“第三方”。
第三方?朔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想到了一個人——一直態度曖昧、試圖在綱手和團藏之間維持平衡的兩位火影顧問,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他們代表著木葉傳統的保守勢力,既不完全信任激進的團藏,也對綱手的一些改革措施心存疑慮。如果他們能拿到這份確鑿的證據,為了維護木葉的穩定和自身的權力,他們很可能被迫表態,聯手綱手對團藏施壓,甚至……促成某種妥協性的“清算”,既能除掉團藏這個巨大威脅,又能避免木葉陷入徹底的內亂!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兩位顧問老謀深算,未必會輕易入局,甚至可能反過來利用證據謀取私利。但相比於直接面對綱手或團藏,這似乎是當前局面下,成功率相對較高、且能最大限度降低直接風險的選擇。
“白,”朔下定了決心,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不能直接露面。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且能接觸到兩位顧問的‘信使’。”
白微微蹙眉:“這樣的人選……很難找。而且如何確保信使不洩密?”
朔的目光投向藏相機的地方,眼神閃爍:“不需要他知曉全部內容。我們只需要將證據的‘一部分’——最具衝擊力、且無法偽造的部分,比如血池和邪神法陣的照片,透過一種無法追蹤的方式,送到兩位顧問手中。讓他們自己去猜,去查。只要種子種下,團藏自然會慌。屆時,綱手大人那邊,壓力也會小很多。”
“那剩下的證據?”白問道。
“留在我們手中。作為最後的底牌,也是保命的籌碼。”朔冷靜地說道,“同時,我們需要製造一個‘意外’,讓兩位顧問‘偶然’發現這份證據。比如……一場針對顧問辦公室的小規模、不造成傷亡的失竊案?或者,利用某位定期向顧問彙報工作的、相對中立的部門主管?”
這個計劃大膽而縝密,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線生機的出路。
白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關於信使和製造‘意外’的方式,屬下在潛伏期間,曾留意到一位負責檔案整理的老資格文職人員,他為人正直,且每週都會向水戶門炎顧問提交報告,或許可以利用……”
就在兩人低聲商討細節之時,朔的感知突然捕捉到遠處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查克拉波動,正在朝著這個方向快速靠近!不是“根”部那種死寂的氣息,而是更加……雜亂,帶著焦急和搜尋的意味。
“有人來了!是木葉的搜尋隊!”朔臉色一變,“可能是綱手大人派來搜尋失蹤人員或者清理死亡森林殘敵的!”
他和白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默契。絕不能被發現!尤其是白,他現在是“已死”之人,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從水下走!”朔當機立斷,指向溫泉通往地下暗河的出口。那是他選擇此地藏身的重要原因之一。
兩人毫不猶豫,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溫暖的泉水中,向著黑暗的地下河入口潛去。在消失前的一刻,朔回頭望了一眼藏匿相機的位置,眼神堅定。
證據已經埋下,反擊的序幕,即將由他這隻隱藏在暗處的手,悄然拉開。
水面泛起漣漪,很快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氤氳的熱氣,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而木葉的天空,陰雲正在匯聚,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