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無命屈膝落地,字字如鐵釘入地:“荊無命願為家主手中一柄寒鋒,劈山裂海,誅盡強敵,縱粉身碎骨,亦不皺眉!”
他素來言出如鑄,吐口唾沫都砸出坑,何況是立誓。
這是他踏入江家大門後,第一次俯首許諾!
江弘伸手將他穩穩托起,聲音沉厚如鍾:“我要你活得好好的——將來並肩立於九霄之巔,看萬界臣服!”
那一瞬,荊無命只覺眼前人影灼灼生輝,似有金芒流轉,恍若天降神明!
半月光陰,倏忽而逝。
文元冬再度登門,身後隨了一位清瘦男子。他抱拳朗笑:“江家主,久違了!”
江弘還禮,目光卻落在那人身上:灰袍寬袖,面容清癯如竹,氣質溫潤,活脫脫一位私塾裡的教書先生。
不待文元冬開口引薦,那人已拱手作揖:“漕幫徽州分舵舵主楊禮合,見過江家主!”
“楊舵主客氣了!”
江弘笑意溫煦,心底卻暗自嘀咕:這些江湖巨頭,一個個穿得比秀才還斯文!
底下小弟動輒拔刀見血,爬到高位反倒個個端方守禮,連說話都帶著書卷氣!
落座奉茶之後,江弘順手取出一隻白玉小瓶,遞向文元冬,含笑道:“幸未誤事,文舵主請驗貨!”
文元冬指尖微顫,接過瓶子掀開蓋子——一枚丹藥靜靜臥在瓶底,藥香嫋嫋升騰,丹紋細密如織,與當日拍場那幾顆,幾乎分毫不差!
他“啪”地合上瓶蓋,抱拳一笑:“江家主一諾千金,果然信義無雙!”
江弘擺擺手:“說來倒要謝文舵主提攜,讓我搭了趟快船!”
“江家主本就該得此丹!”
文元冬語氣坦蕩,毫不客套。他本就只要一粒,多給也無益,此行早已功德圓滿。
閒話幾句後,楊禮合忽而正色問道:“在下想尋那位大師換一粒丹藥,不知江家主可否引見?”
文元冬默默端起茶盞,垂眸吹氣,不置一詞——意思再明白不過:這事與他無關。
他與楊禮合平起平坐,不便當面攔人,才允他同行。
江弘眉峰微壓:“楊舵主,藥材可備齊了?”
楊禮合略一思忖,徐徐道:“藥材暫無,不過在下另有一物,不知能否入前輩法眼。”
江弘神色不動,只輕輕擱下茶盞:“不如楊舵主直言是何寶物?若真夠分量,在下定去通稟!”
“這……”
楊禮合心知肚明:過不了江弘這一關,休想見著那位高人。
只得再道:“在下手中,藏有一式上古陣圖,名喚‘陰陽兩儀陣’。陣成之時,可引天地陰陽二氣交泰,上古年間威名赫赫,曾困殺過踏破虛空的天人境強者!”
江弘面上波瀾不驚,心內卻如潮翻湧——能調和陰陽之力的陣法,正是他眼下最渴求之物!
待他邁入大宗師門檻,必悟陰陽五行之理;有了此陣,陰陽二氣便不再是縹緲玄談,而是觸手可及的根基!
“陣圖可齊全?”江弘語氣淡然,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楊禮合頷首:“完整無缺,否則也不敢登門獻醜。”
江弘放下杯子,問:“可容我先參詳一二?”
楊禮合掏出一枚青玉佩,苦笑搖頭:“神念一探,傳承即刻灌頂而出。若那位前輩不滿意,陣圖豈非洩露殆盡?”
江弘頓時瞭然,略一沉吟,忽然咬牙:“不瞞楊舵主,江家確在四處尋陣法。文舵主煉丹,我也分得一粒。若此陣真如你所言,足以斬殺天人——我願以丹換陣!”
“果真?”
楊禮合雙目驟亮,精光迸射!
“千真萬確!”江弘點頭,神情卻透出幾分肉疼。
楊禮合訝然:“江家主竟捨得?”
江弘搖頭輕嘆:“誰讓我是江家掌舵人?有些事,捨不得也得舍。”
楊禮合肅然起身,長揖到底:“江家主此等胸襟,實乃宗族楷模!”
“不敢當!”
江弘抬手虛扶,目光灼亮如炬:“若楊舵主信得過我,便讓我先行驗證——若真是一式可屠天人的完整古陣,在下絕不食言!”
楊禮合心底卻早盤算清楚:
他自己也曾承襲過一次傳承,至今仍連陣基都布不全。
陰陽兩儀陣繁複至極,哪怕記下每條紋路,錯半寸便是滿盤皆崩;不通其理,徒有其形,不過是廢紙一張。
這陣法在他手上,早已成了燙手又雞肋的累贅——留著無用,棄之可惜!
他可沒答應江弘一定能參透!
江弘接過玉佩,神念沉入其中……
霎時間,一幅浩瀚圖景撞入識海——
蒼穹之上,日輪懸左,月魄掛右,陰陽交匯,天地同震!
一位鬚髮如瀑、手握陰陽雙劍的道人凌空而立,大日金芒與月華清輝在他周身絲絲縷縷析出,凝成兩股截然相反卻又渾然相生的氣息,盤旋升騰,竟在頭頂聚成一頂流光溢彩的陰陽華蓋!
畫面正處激戰之中!
道人雙劍疾揮,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黑劍劈出幽暗寒流,白劍盪開熾烈罡風,兩股氣勁驟然絞合,於半空炸開一幅徐徐旋轉的太極圖!
圖影挾裹風雷之勢,直撲對面一名虯筋暴起、氣息如淵的壯漢!
那漢子怒目圓睜,掄起一柄闊背長刀,迎著太極圖悍然劈落!
剎那間,千刃齊鳴,萬丈刀光撕裂長空!
轟——!
刀芒與太極圖撞作一團,震波橫掃百里,一座數百丈高的巍峨山巒應聲崩塌,巨巖翻滾,地脈狂嘯!
地下靈泉噴湧如柱,頃刻間山傾海立,滄海桑田只在一瞬,恍若天罰降臨!
壯漢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可那太極圖卻似早已鎖定其命門,無視空間阻隔,倏然臨身——他連格擋都來不及,整個人便如琉璃碎裂,化作漫天微塵,連手中那柄飲血多年的長刀,也一同湮滅於無形。
天地重歸澄澈,唯餘風過林梢的寂然。
隨後畫面一轉,道人已收劍入袖,開始細緻講解陰陽兩儀陣的佈設要訣,事無鉅細,纖毫畢現。
江弘腦中念頭奔湧如電,飛速拆解、印證、重構。
一套陣法所涉之廣,堪比浩瀚星海,不通此道者聽來,只覺滿耳雲山霧罩,字字皆是天書!
怪不得楊禮合肯放手——江弘心下暗笑,這等玄奧之物,怕是他自己揣摩多年,也未必能摸到門檻!
不過楊禮合倒沒誇海口,反倒說得極為審慎,半分水分也無。
兩人交手之威,遠超三花大宗師巔峰之境,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異象,分明已是踏破凡俗、窺見天機的天人之境!
待傳承盡數入腦,江弘取出玉瓶遞向楊舵主,搖頭苦笑:“楊舵主早先若點明一句,在下也不至於糊里糊塗吃個悶虧啊!”
嘴上埋怨,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這套陣法,堪稱無價至寶!
它不止是一式守禦攻伐之陣,更是一部活生生的陰陽武典,攻防一體,內外兼修。
待他徹底參透,便可隨心結陣、以身為樞,攻時如雷霆壓頂,守時若混沌不破,必成他手中最鋒利、最沉厚的一張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