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伯將木盆擱在院中青石桌上,順手抹了把額角汗:“今兒那兩頭青甲牛邪性得很,撞得犄角冒火星,拉都拉不住!我索性一併收拾了!”
“嗯。”
青甲牛本就暴烈,慕容秋荻不以為意,隨手撥弄烤板,揚眉道:“中午嚐嚐蜂王漿調的蜜汁烤牛肉!”
江弘俯身瞧著盆中肌理分明、油潤如脂的牛肉,朗聲笑問:“好啊,且看你的功夫到不到位!”
連伯放下東西,朝兩位侍女略一頷首,轉身離去。
須臾間,鐵板上的牛肉漸漸泛出琥珀色光澤,滋啦作響,熱油迸濺,裹著蜂蜜特有的清冽甜香,在空氣裡一圈圈漾開!
“江大哥,您先請!”
慕容惜生眼波溫軟,利落地夾起第一塊牛排,刀叉輕巧一劃,切成適口小塊,穩穩端到江弘面前。
“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弘執起刀叉,挑起一塊送入口中——
青甲牛雖披鱗甲,肉卻嫩得驚人,舌尖輕觸便化開,脂香醇厚,蜜甜沁潤,餘味繞舌三轉,久久不散!
“怎麼樣?”
慕容惜生眸子烏亮如墨玉,微微仰起臉。
“絕了!來,你也嘗一口!”
他叉起一塊,輕輕遞到她唇邊。她垂睫含笑,櫻唇微啟,眼底水光瀲灩。
他毫不偏私,又取一塊送到慕容秋荻嘴邊,促狹道:“啊——張嘴!”
“算你還有點記性!”
慕容秋荻斜睨他一眼,眼尾帶媚,紅唇輕啟。
一頓飯,吃了將近半炷香工夫。
飯畢稍歇,眾人起身準備返程回慕容家。
剛走到橋頭,尚未登階,湖中魚影翻躍不止,銀鱗亂閃,喧鬧異常。
江弘駐足凝望,訝然道:“這湖裡的魚,今日怎的這般亢奮?”
慕容惜生蹙眉細思,聲音輕緩:“往常我若靜默不語,魚群沉底不動;即便開口,人一走遠,它們立刻歸於平靜。今日卻反常得很。”
慕容秋荻眸光微凜:“聽你一提,青甲牛今早也古怪——素來兇歸兇,極少無端傷人,就算躁動,一頓鞭子下去也就服帖了。”
江弘目光沉沉掃過水麵,神色漸凝。
“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巧’?”
二女皆是玲瓏心思,聞言互視一眼,心照不宣。
慕容秋荻直截了當:“你覺得癥結在哪兒?”
江弘盯緊水中騰躍不止的魚影,緩緩道:“最可能出事的,就是這湖。魚活在水裡,青甲牛每日飲水也在湖中——它們唯一的交點,就在這方水裡。”
她俯身掬起一捧湖水,指縫間水珠滾落,眼神驟然鋒利:“莫非……有人投毒?”
江弘搖頭:“今午吃的牛肉毫無異狀。這麼大一片湖,下多少毒才夠讓魚癲、牛狂?”
慕容秋荻甩淨掌中水漬,抬眼追問:“那還能是甚麼?”
江弘望著幽深湖面,忽而一笑:“你們稍候,我潛下去看看。”
“一起!”
慕容秋荻眸光灼灼,躍躍欲試。
“行。”
江弘目光掠過兩襲飄然白裙,點頭應下。
先天境者閉氣數個時辰如履平地;兩女真氣外放,自能凝氣成罩,隔水不侵。
三人真元鼓盪,周身三寸浮起一層朦朧霧氣,似紗似靄,渾然一體。
“走!”
江弘率先邁入湖中,湖水竟似被無形之刃劈開,左右分流,衣袍未沾半滴!
兩女緊隨其後,白裙拂風,足尖點水無聲,恍若踏雲而行。
片刻之間,三人身影盡沒入碧波之下。
越潛越深,天光漸杳,四下悄然暗沉,視野縮成一片模糊幽影。
湖水幽深遠超江弘預想,他傳音問道:“這湖……莫非並非人工所掘?”
二女齊齊搖頭,慕容秋荻的傳音隨即飄來:“此湖天生而成,當年慕容家相中此處地脈靈秀,便圈佔下來;後來靈魚現世,才正式啟用此湖,專作豢養之用!”
三人持續下潛,越往深處,視線越顯混沌!
不時有魚影倏忽掠過身側,銀鱗一閃即逝。
江弘凝神細察,發現這些魚遊得異常躁動——
卻並非因慕容惜生在旁!
約摸沉落百丈,腳下終於觸到湖底。
這湖古怪得很:近岸處竟深得離譜!
水壓驟然加重,江弘側首低問:“你們倆撐得住麼?”
兩女輕輕頷首,神色未變。
河床之上,淤泥厚積,嶙峋怪石如獠牙般刺破泥面,森然林立。
江弘握緊二女手掌,道:“先去魚群翻騰最烈之處瞧瞧!”
他神識一展,百米之內纖毫畢現!
可水壓如重枷,硬是把神念探查範圍生生壓窄了一截。
半炷香工夫後,三人抵達先前魚躍之地。
湖底平坦如舊,毫無異狀。
慕容秋荻環顧四周,輕嘆一聲:“看來只得一寸寸細找了。”
當年慕容家僅粗略測過湖深,並未逐尺勘驗。
“好。”
三人索性擇定一途,朝湖心推進——越往中央,水愈深、暗愈濃。湖心最深處逾千丈,三人足足跋涉小半個時辰,方抵對岸盡頭。
一無所獲,又折返一段,再沿原路回溯。
江弘神念掃蕩百米開外,搜尋倒也不慢。
眼看整片湖底將被翻遍,仍無蛛絲馬跡,他心頭微沉:難道……真猜錯了?
正行間,忽覺有異——周遭竟一條魚影也無!
魚群向來分佈勻稱,縱有疏密之差,亦不過三五成群、緩急有致。
此地卻空寂如死,反常得刺眼!
兩女亦察覺異樣,慕容秋荻傳音低語:“江大哥,答案,怕就在前方了。”
三人呼吸微促,步履加快。
忽地,江弘左前方百步開外,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動撞入神識!
“走,就是那兒!”
二女神念不及他遠,只緊緊綴在其身後。
轉瞬即至。
一座高逾百丈的巨巖橫臥河床,綿延不見邊際,宛若沉沒於水底的孤峰。
巖根處,赫然裂開一道幽洞——黑黢黢不見底,光束投進去瞬間吞沒,活似巨獸微張的咽喉,令人脊背發涼!
“江大哥,你指的……可是這洞口?”
慕容秋荻仰頭細看石壁,斷言:“絕非人力所鑿。”
“不錯。洞極深,我神念探不到底。”
洞內曲折盤繞,絕非直通,不知藏何玄機。
江弘已決意入內,沉聲道:“我打頭陣,你們跟緊。”
洞口闊綽,三人並肩而入亦不覺逼仄。
“好!”
他率先邁入,寒氣如針,直刺骨髓。
一路前行,腳底明顯向上傾斜。
數百步後,水流漸退,露出溼潤巖壁——竟是個天然溶洞!洞頂垂懸無數鐘乳石,錯落如戟,鋒芒凜凜。
再行數百步,豁然洞開,眼前竟是一方獨立天地!
“江大哥,莫非……是哪位前輩隱修的秘窟?”
慕容秋荻眸光一亮,難掩驚異。
江弘失笑搖頭:“你話本子看多了——此地陰寒浸骨,哪是閉關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