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洞壁之上,每隔數步便嵌有一顆夜明珠,幽光點點,照亮了原本漆黑的空間——顯然經過人為修整。
“曹正淳!”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江泓抬眼望去。
洞穴最深處,一座石臺靜靜矗立。
石臺中央,停著一口通體似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棺槨。
此刻棺蓋半啟,縫隙之間,隱約可見其中躺著一位女子,身著青色裙裳,面容清麗卻蒼白如紙,仿若沉眠未醒。
朱無視立於棺前,鬚髮皆張,雙目如電,冷冷掃視著湧入洞中的眾人!
“朱鐵膽,沒想到咱家真能追到你藏身之處吧?”
曹正淳嘴角含笑,語氣陰冷。
如今八大門派高手齊聚,局面已定,任他朱無視武功通天,也難脫困局。
“是你……你暴露了我的行蹤?”
朱無視猛然轉頭,目光如刀,直刺上官海棠,臉色陰沉似水。
上官海棠身形一晃,聲音沙啞:“義父……你懷疑我?”
“此行唯有你我知曉,一路隱匿行蹤,若非你洩密,他們怎會尋至此處?”
朱無視眯起雙眼,字字如冰。
他未曾吐露半分,唯一可能洩露之人,唯有身邊這個養女。
兩行清淚自上官海棠眼角滑落,她閉目輕嘆:“若義父認定是我,動手便是。”
她早已知曉義父所為,心中並無背叛之意。
可當危難來臨,第一個被懷疑的,竟是自己。
心死之處,再無波瀾。
江泓暗中蓄力,隨時準備出手。
就在此時,前方古三通忽然低聲呢喃,聲音顫抖:“素心……你還活著?”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
當年他與朱無視交情匪淺。
比武切磋之際,不慎誤傷素心,釀成悲劇。
而後因五湖舊案被囚,二十年光陰如夢。
不曾想,故人竟仍存於世。
“古三通,你怎麼會在這兒?”
朱無視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來人。
“曹正淳,你安的甚麼心思?”
回過神來的鐵膽神侯怒視曹正淳,眼中殺機迸現,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
“古三通蒙冤二十載,咱家替他昭雪,有何不可?莫非神侯心虛?”
曹正淳輕搖拂塵,神情從容,儼然掌控全域性。
“朱無視,當年之事,可是你所為?”
古三通步步逼近,雙目炯炯,一字一頓,聲如重錘。
“荒謬之言,你也信?”
朱無視厲聲駁斥,正色凜然,斷然否認。
“真是讓人失望啊,名震天下的鐵膽神侯,原來那‘鐵膽’竟是紙糊的!我看乾脆改個稱號,叫‘紙膽神侯’更貼切些。”
曹正淳冷笑著譏諷,語調拖得又細又長。
“曹正淳,你真以為本侯不敢取你性命?”
朱無視面色陰寒,聲音低沉如雷。
“哎喲喲!”他誇張地往後一退,“神侯這是要當著天下豪傑的面殺人滅口了?大夥兒說,這公道不公道啊?”
曹正淳目光輕蔑掃過四周,煽動人心。
“朱無視!”古三通一步踏出,聲音堅定如鐵,“洞外一戰,你我恩怨今日做個了斷!”
朱無視回首望了一眼棺中安睡的素心,眉頭緊鎖:“她一人在此,我不安心。”
“阿彌陀佛。”空性大師合十而立,聲如洪鐘,“若施主信得過少林清譽,貧僧願以性命擔保,只要老衲尚存一口氣,素心施主便絕無危險!”
“武當亦可為證!”
“華山絕不袖手旁觀!”
“崑崙派不屑趁人之危,神侯但請放心出戰!”
眾人紛紛表態,義正辭嚴。
曹正淳掩唇一笑,陰陽怪氣:“東廠嘛……自然不會與一個孤身女子為難。”
呼聲四起,群情激昂,朱無視已無退路。
他眯起雙眼,環視一圈,冷聲道:“好!既然你們都想看熱鬧,本王今日就成全你們!”
人群陸續退出山洞,江泓走到海棠身邊,語氣柔和:“答案早已清楚,又何必折磨自己?”
“嗚……”
海棠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別怕,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不必再回護龍山莊,跟我回家,好好過日子,生幾個娃,平平安安地老去。”
“噗嗤——”
海棠破涕為笑,臉頰微紅,輕輕點頭。
周芷若遠遠望著這一幕,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江大哥……已經有意中人了嗎?
那我呢?我在他心裡,究竟是甚麼位置?
他對我的關心,是真心,還是隻是憐憫?
“芷若,走吧。”
滅絕師太鬆了口氣,生怕這丫頭動了凡心,如今總算安心了些。
“是,師父。”
周芷若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腳步遲緩地隨師父向外走去。
“江郎,義父他……不會有事吧?”
海棠仍有些不安。
江泓搖頭輕嘆:“難講。
若坐實是他所為,八大門派恐怕不會輕易罷休。”
隨即他又低聲道:“不過莫慌,鐵膽神侯此人深不可測,沒那麼簡單。”
兩人牽著手走出洞外。
只見洞前空地之上,朱無視與古三通隔空對峙,周身氣勁激盪,竟形成一片無形屏障,連空氣都彷彿凝滯,水潑不入。
“朱無視!”古三通冷聲道,“當年因故敗你半招,二十年閉關苦修,今日正好試你斤兩!”
話音未落,他全身驟然泛起金光,肌膚如鍍黃金,宛如廟中金身羅漢。
“金剛不壞神功!”
空性大師瞳孔一縮。
少林也有此名功法,乃先輩由混元童子功演化而來,列為鎮寺絕學之一。
“同名異功,究竟孰強?”
江泓凝目望去,眼中滿是好奇。
拳風乍起,剎那間凝聚於方寸之間。
古三通一拳轟出,金芒暴漲,宛如怒目金剛降世。
轟——!
空氣炸裂,拳勁直撲朱無視面門。
朱無視披風一揚,如雲捲浪湧,橫擋身前。
空性大師眼神再變——那是佛門失傳已久的《袈裟伏魔功》!
天下武功泰半源於佛、道、魔三家,此功現於神侯之手,倒也不足為奇。
披風層層翻滾,如波浪疊湧,將那狂暴拳意盡數卸開,化於無形。
緊接著,他反手一抖,地上萬年冰層被真氣掀起,無數晶瑩冰屑騰空而起,銳利如矛,鋪天蓋地刺向古三通。
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冰錐撞上金身,紛紛斷裂崩碎,竟連一道劃痕也未曾留下。
“這防禦……太可怕了!”
嶽不群眸光一閃,心中震驚。
每一粒冰晶皆蘊藏雄渾內力,堪比精鋼利刃,而古三通之軀,竟堅逾金鐵,真正做到了刀槍不入,金剛不壞!
古三通掌勢突變,猛然抓住披風一角。
“嘶啦——”
二人勁力相撞,布料撕裂之聲刺耳響起,披風從中裂開,繼而在真氣震盪下化作漫天碎絮。
朱無視神色微變。
二十年不見,古三通雖困於天牢,卻非沉淪,反而歷經歲月淬鍊,功力更進一步,距大宗師之境僅差一線。
“朱無視,”古三通冷笑,“你就只有這點本事?”
古三通嗓音低沉,身形魁梧如山,猛地騰空而起,雙拳似雷霆炸裂,恍若金甲金剛自九天撲擊而下,氣勢狂猛無匹。
朱無視只覺一股滔天威壓迎面撲來,腳下輕點,身形一轉,拳勢化掌,掌心與來拳對撞剎那,手腕微旋,將那剛烈勁道引偏,直墜地底。
轟然巨響炸開,古三通的拳罡隔空轟入凍土,地面頓時塌陷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好霸道的拳勁!”
空性大師心中暗驚。
此地山頂終年寒霜封土,地面堅硬勝鐵。
僅這一擊,便知古三通力道之雄渾,已達駭人聽聞之境。
“神侯這手卸力之巧,亦非等閒!”
木道人輕聲評點。
看似隨意化掌,實則柔中藏剛,以巧破力。
陰陽互濟,剛柔並濟,若無深厚內功根基,所謂“四兩撥千斤”不過是痴人說夢。
古三通收拳變招,凌空側踢如鞭掃長空。
鐵膽神侯避無可避,雙臂交疊護於胸前。
砰!一聲悶響,腿肘相撞。
那股剛烈之力排山倒海般襲來,朱無視雖擋下攻勢,卻仍被震得倒飛數十丈,身後留下一道翻湧不息的白色氣痕,在虛空中呼嘯作響。
古三通毫不停歇,緊追而去,拳風再起,步步緊逼。
兩人交手迅疾如電,眨眼之間已拆解數十回合。
旁觀眾人心頭微沉。
雖見古三通攻勢如潮,佔盡主動,
但鐵膽神侯始終穩守門戶,並未顯露敗象。
除了江泓,無人知曉朱無視是否真正盡了全力。
“諸位以為如何?”
空性大師捻動佛珠,緩緩開口。
“難斷高下。”木道人搖頭,“神侯看似狼狽,實則毫髮未傷,性命無憂。
這般僵持下去,誰也窺不透他真正的底細。”
“難道我們就袖手旁觀?”何足道眉頭緊鎖。
眾人默然,終究決定再觀其變。
“朱無視,我本不願再用那門功夫。”古三通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此功讓我功力暴漲,也讓我被困二十年。
如今我明白了——功法無罪,錯的是當年的我太過弱小。”
話音落下,他雙掌平推而出,掌心驟然生出一股強橫吸力,彷彿天地元氣皆為所控。
朱無視身處半空,竟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古三通。
“吸功大法!”
江泓目光微凝,心中暗比北冥神功。
兩者皆可凌空攝取他人內力,但吸功大法更為狠絕——精、氣、神三者皆可掠奪。
單論克敵制勝之效,尤勝一籌。
眾人見古三通施展出這禁忌武學,氣息瞬間暴漲,無不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