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眉宇之間——雙眉前端呈螺旋狀雪白紋路,眉心一點硃砂紅痣,宛如點睛之筆。
整體看上去超然物外,宛若世外高人臨世。
江泓伸手輕撫,未覺異常。
忽而靈光一閃,運轉《魅影神功》於掌心。
剎那間,玉像泛起微光,一道低沉之聲悠悠響起:
“攵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
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餘音落下,光芒消散,玉像復歸沉寂。
江泓眉頭微蹙:只留下四句詩?究竟何意?
他反覆嘗試,再無任何反應。
顯然,這首詩與《魅影神功》皆是當年刻像之人以無上手段封存其中,唯有特定條件觸發,才會顯現片刻,隨即隱沒。
如今,這尊玉像已如凡物,看不出絲毫玄機。
江泓神色黯然地搖頭:“我可不是來看你顯擺的,好歹留幾門像樣的功法也行。”
他將那尊玉像收入儲物戒中,隨即神識一掃,翻檢了一圈。
除了這尊雕像,再無其他值得多看一眼的物件。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微露。
萬氏商會總部內。
萬三千在房中來回踱步,眼眶發紅,神情焦躁不安。
自昨日他派出湘西四鬼刺殺江泓,至今音訊全無,人影不見半個。
莫非……出岔子了?
“不,絕不可能!”他猛地甩頭,低聲自語。
他對湘西四鬼的實力心知肚明——四人皆是宗師巔峰之境,聯手之下,縱使十位同階圍攻,也能從容脫身。
江家不過是個尋常商賈勢力,哪來的本事動他們分毫?
若非當年四鬼欠下他天大人情,僅憑他萬三千,又豈能請得動這等高人貼身護衛?
這時,一名小廝匆匆進門,跪伏於地:“老爺,我已派人去江家商行附近打探過,昨夜那邊風平浪靜,毫無動靜。”
萬三千立即蹲下,湊近追問:“當真沒聽到打鬥聲?”
“千真萬確!江家總號旁本就有咱們的鋪子,掌櫃親口說,整夜安靜如常,未見異常。”
那人篤定回話。
萬三千緩緩起身,揮揮手:“下去吧。”
眉頭卻越鎖越緊。
不是江家……那又是誰?
難道是曹正淳?
他心頭一震,暗自思忖:鐵膽神侯與曹正淳素來水火不容,若對方藉機對他身邊人下手,倒也合乎情理。
可轉念一想,他又搖頭否決:“不可能,曹正淳沒這能耐。”
除非……他突破到了大宗師?
這個念頭剛起,他自己先是一凜,心跳加快,坐立難安。
沉吟良久,終於按捺不住,急步朝神侯府趕去。
護龍山莊。
一道厚重城牆環抱山莊,青石壘砌,堅不可摧。
城頭之上,硃紅旗幟獵獵作響,上書“護龍”二字,氣勢森然。
步入山莊,迎面便是寬闊的青石演武場。
石階一側,一座三足巨鼎穩立於石臺之上;另一側,漢白玉石雕成一條盤踞長龍,蜿蜒數十丈,栩栩如生。
兩側各立一座高達十丈的木製望樓,樓頂守衛披甲執刀,目光如鷹,俯瞰全場,無所遁形。
會客廳內。
朱無視身披蟒袍,端坐主位,神色沉穩。
下首兩列,分坐著八位江湖名宿。
左側首位,乃是一位身著灰褐袈裟的禿頂僧人,正是少林空性大師;右側則是一位清癯道人,長鬚飄然,手持拂塵,氣度不凡。
“八大門派聯袂而來,不知所為何事?”鐵膽神侯嘴角含笑,語氣和煦,彷彿春風拂面。
眾人互視一眼,空性大師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
神侯想必已聽聞近日江湖傳言。
我等此來,並無敵意,只為澄清誤會,還您清白。”
言辭謙和,卻暗藏鋒芒,看似為神侯著想,實則步步緊逼。
“流言蜚語罷了,本王向來不當真。”朱無視輕啜一口茶,神色淡然,似未察覺其中深意。
右側道人輕搖拂塵,緩緩開口:“神侯心中坦蕩,自然無懼。
但謠言四起,若不及時止息,恐損朝廷威信。”
朱無視微微眯眼,指尖輕撫長鬚:“木道長此言差矣。
天下之大,何愁無謠?若區區幾句閒話就能動搖國本,那這江山早就不穩了。”
座下眾人再度交換眼神,皆明白他這是拒不配合。
崑崙掌門何太沖性烈如火,當即冷笑:“神侯若真光明磊落,何妨讓我們親眼一驗?”
話音未落,朱無視手中茶盞驟然碎裂,瓷粉簌簌落下。
“何掌門,你是質疑本王?”他聲音低沉,眸光陡冷。
“我只是實話實說,神侯何必動怒?”何太沖毫不退讓。
此時,滅絕師太冷冷開口:“久聞神侯忠義無雙,若真為國為民,又怎會介意自證清白?若您確實無辜,我等八派自當昭告武林,替您洗刷汙名。”
她此行目的明確——當年峨眉數名弟子離奇喪命,死因成謎,她今日便要討個真相,給亡者一個交代。
朱無視仰頭一笑,傲然道:“本王行事,何須爾等賜還公道?”
朱無視周身氣勢驟然一凝,面容肅殺:“本王乃大明宗室親貴,一言一行皆系皇族體面。
凡有輕慢朝廷威儀者,便是與我朱家為敵。”
空性急忙上前緩和局勢:“神侯息怒,何掌門與師太絕無冒犯之意。
您若肯略展所學,非但無損尊榮,反而能彰顯忠義赤誠,天下百姓自會傳頌,何來受辱之談?”
“大師不必多言!”
朱無視拂袖而起,衣袂翻飛,字字如鐵釘般砸落:“無論說得如何動聽,也掩蓋不了本王被人脅迫的實情。
個人清譽事小,即便蒙冤亦可承受;可皇家尊嚴不容半分褻瀆,此事,本王絕不退讓。”
“倘若我們執意要知道呢?”
滅絕師太冷聲起身,掌拍案几,聲如裂帛。
“這是峨眉一派的立場,還是五大門派共同之意?”
朱無視一步步走下高階,目光如刀,直刺滅絕師太雙目。
“老尼今日所言,便代表五嶽同盟之決斷!”
何太沖隨即離座,立於滅絕身側,與朱無視遙相對峙。
其餘眾人雖未開口,卻皆默然端坐,無聲之中已表立場。
“哈哈哈——”
朱無視仰首掌笑,笑聲中寒意逼人:“爾等將護龍山莊視作何處?將本王當作何人?”
忽而門外腳步急促,甲冑鏗鏘。
只見一隊披甲執弩的侍衛魚貫而入,迅速列陣,將廳中眾人團團圍住。
箭尖泛著幽藍光澤,森然生寒。
“破罡弩!”
滅絕師太瞳孔微縮。
此弩所用箭鏃以天青石精煉而成,專破內家真氣,縱是宗師高手,亦難擋齊射之勢。
天青石稀世罕見,拳頭大小一塊,萬金難求,江湖中素有“一寸青光一寸命”之說。
“阿彌陀佛。”
空性大師合十起身,沉聲道:“諸位何須如此?我等此來,原為澄清神侯清白,既神侯不願,那便罷了,是我等唐突了。”
少林德高望重,空性一語出口,劍拔弩張之勢稍解。
“退下!誰準你們擅闖大廳!”
鐵膽神侯揮手斥令,那支勁弩隊伍立即收勢,井然有序退出廳外。
他輕嘆一聲,語氣低沉:“並非本王不肯配合,實是身處其位,步步受制,身不由己啊。”
這幾人,他不能動,至少明面上不能動。
“既然如此,我等叨擾已久,就此告辭。”
空性合掌行禮,轉身欲走。
“諸位請便。”
鐵膽神侯不再挽留,只抬手示意送客。
待眾人離去,他臉上最後一絲溫色褪去,眸底掠過一抹陰翳。
此番行事迥異往昔,怕是已惹人起疑。
片刻後,侍從來報:萬三千求見!
朱無視斂去神色,沉聲道:“宣。”
萬三千快步踏入,神色罕見地顯出幾分焦灼。
朱無視微訝:“萬大人向來從容,今日何故如此匆忙?”
此人素來胸有丘壑,此刻卻是滿臉凝重。
“湘西四鬼……失聯了。”
“嗯?”
鐵膽神侯身形一頓。
湘西四鬼曾為他操練三十六天罡衛,手段狠辣、隱秘非凡。
早年即便是他親自出手,也難以輕易制服這四人。
“細細道來。”
萬三千遂將昨夜伏擊江泓之事如實稟報。
朱無視聽罷久久不語。
片刻後,他從桌案取過一張素箋,提筆寫下“蘇州江家”四字。
緩步登階,將紙投入座椅扶手暗槽。
紙頁順管道滑落,直墜地底。
下方,是一處深埋於地下的密室。
空間廣闊,結構嚴密,宛如中樞機要之地。
一名黑影接過紙條,目光掃過那四個字,以及隱藏在筆畫間的暗記,當即低聲下令:“查蘇州江家。”
室內人影穿梭,各行其職,有條不紊,猶如一臺運轉精密的機關。
一排排書架整齊排列,每架之上皆標勢力名號:少林、武當、峨眉、明教、崑崙……
數以百計,無所不包。
七大王朝重要門派盡數收錄其中。
一人走向標註“大宋”的區域,在角落尋得一小櫃,上書“蘇州江家”。
他迅速抽出所有卷宗,僅用片刻工夫,便將關鍵情報謄錄於紙,效率驚人。
會客廳中——
朱無視座下微微震動,一張白紙自扶手暗格緩緩推出。
他神色如常,伸手接過情報,仔細瀏覽其上內容。
“江家,傳承三百餘載,主修地級宗師功法《玄海經》……近十年崛起迅猛。
現任家主年方二十八,妻妾四人,子嗣三人……”
不過片刻工夫,江家底細已盡數掌握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