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拍著手,扭著小身子從父親懷裡掙脫,一把拉住哥哥的手。
“日照,今日先生講了甚麼?”江泓望著身旁的兒子問道。
江日照年方五歲,模樣清秀俊朗,兼有江泓之英氣與王語嫣之秀美,將來不知要傾倒多少閨中少女。
他挺起小胸脯,認真說道:“爹爹,今天先生講的是魏文侯問醫的故事。”
江泓饒有興趣:“那你來說說看。”
江日照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魏文侯問扁鵲:‘聽說你們兄弟三人皆習醫術,究竟誰最厲害?’”
“扁鵲答道:‘我大哥最厲害,二哥次之,我最差。
“魏文侯驚訝:‘可為何天下皆知你之名,另兩位卻默默無聞?’”
“扁鵲說:‘我大哥能察病於未發之時,見人氣色不對,便提前調理,使人不得病。
可世人以為他不會治病,所以名聲不顯。
“‘我二哥則善於治初起之疾,剛有徵兆便已治癒,人們只道他能治小病,名聲止於鄉里。”
“‘而我呢,往往等到病人病入膏肓、命懸一線才出手,以猛藥救其性命,故人人稱我為神醫。”
“‘其實,我大哥治病,人身毫無損傷;我二哥治病,略有損耗也能及時補足;而我治病,雖能挽回性命,卻已元氣大傷,傷及根本。
您說,我們兄弟三人,誰更高明?’”
江日照記性極佳,將郭老夫子當日言語一字不落複述出來,語氣神態皆有幾分小先生的模樣。
江泓環視三個兒子,緩緩問道:“那你們可從中明白了甚麼道理?”
三個孩子齊刷刷地舉起了手,小胳膊伸得筆直。
“飛流年紀最小,你先來!”江泓笑容溫和,眼中滿是鼓勵。
黃蓉、王語嫣等人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好奇這幾個稚氣未脫的孩子能說出甚麼深意來。
江飛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一個人能名揚四海,必然有過人之處。
扁鵲之所以說自己不如兩位兄長,不是真的醫術差,而是為了不讓哥哥們的才能被埋沒。
這說明他們兄弟之間情誼深厚,彼此謙讓。
他寧可壓低自己,也要抬高兄長,這份胸襟,值得我們記在心裡。”
話音剛落,林詩音忍不住輕嘆:“郭先生果然教導有方!”
才五六歲的孩子,竟能講出這般通透的道理,可見平日裡下了多少功夫。
江泓拍手笑道:“飛流說得極好!前川,你也來說說看。”
幾位夫人紛紛鼓掌,江飛流挺起小胸脯,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得意。
江前川不慌不忙站出來,語氣沉穩:“名聲響亮的人未必最強,默默無聞者也不一定沒有真本事。
先生常教我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就拿郭師舉例,我們在別的書院見過不少蘇州城裡赫赫有名的塾師,可他們的課講得遠不如郭師生動透徹。
所以說,真正善於做事的人,往往不留顯赫之跡……”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還結合了親身經歷,令人信服。
“前川也說得很好!”江泓帶頭鼓掌,笑聲朗朗。
江前川雖努力繃著臉,嘴角卻早已翹了起來,像只贏了架的小公雞。
“日照,你是兄長,最後你說說。”
輪到江日照時,他站得筆直,聲音清亮:“事未成而預先防備叫‘防’,事發後及時制止叫‘救’,錯誤已經發生再去責罰叫‘戒’。
因此,防患於未然是上策,補救其次,懲戒已是下策。
放到一個家族來看,危機應在萌芽時就剷除,若等到局面失控才出手,就算最終化解,也難免造成巨大損失,代價太大,不可取。”
王語嫣眸光微閃,心頭一震。
這般見識出自一個孩童之口,實在出人意料,更讓她驚喜不已。
“日照說得精彩!”江泓大笑鼓掌,“還有別的想法嗎?”
三兄弟互相對望一眼,撓了撓頭。
半晌,江日照搖頭道:“爹爹,我想不出了。”另兩人也跟著搖頭。
幾位夫人蹙眉——剛才三人所說已涵蓋甚廣,幾乎把道理說盡了。
“爹爹,您快告訴我們嘛!”小棉襖拽著江泓的衣角,奶聲奶氣地撒嬌。
江泓微微一笑,引導道:“你們想想,倘若真如扁鵲所言,大哥最厲害,二哥次之,他自己最弱,那麼三人的名聲和結局,是否與他們的實際才幹相符?”
江前川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按理說,名動天下的該是大哥,其次是二哥,扁鵲最多隻是個普通大夫罷了。”
孩子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何反而是本領最弱的那個名滿天下,而真正高明的兩位卻寂寂無聞?
“這就說明啊,光埋頭苦幹還不夠,還得懂得抬頭看路。”江泓悠悠說道,“前川剛才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看似是在讚美,可換個角度看,何嘗不是一種遺憾?你看那些本事不如他的人反倒聲名遠播,而真正有才之人卻隱於幕後,無人知曉。
你們覺得,這公平嗎?”
“不公平!”三兄弟異口同聲。
“不,我覺得很公平。”江泓卻輕輕搖頭。
“父親,為甚麼?”江日照一臉困惑,連身邊的女眷們也都面露不解。
江泓揹著手踱了兩步:“你們細想,古往今來,那些名震天下的人物,有幾個得以善終?”
眾人一怔。
“名聲帶來了榮耀,也帶來了麻煩——君主猜忌、政敵攻訐、眾矢之的。
一旦站得太高,就成了別人瞄準的靶子。
享受了多少風光,就得承擔多少風險。
從這個角度看,又怎能說不公平呢?”
女眷們若有所悟。
的確,世間太過耀眼之人,往往難得全身而退。
幾個孩子聽得腦袋發脹,江前川皺眉再問:“那爹爹,到底是要名滿天下,還是甘於平凡更好呢?”經過這一番思辨,他們反而陷入了迷茫。
王語嫣忍不住瞪了江泓一眼——這些道理連成人都難以釐清,讓幾個孩子怎麼抉擇!
江泓輕咳兩聲,緩聲道:“自然是因人而異,因地制宜。”
“世上的事,很少非黑即白。
名聲顯赫未必是福,默默無聞也未必是禍,關鍵要看你想追求甚麼,身處何種處境。
先明白自己的目標,再選擇最適合的方式去走,這才是正道。”
將來幾個兒子都要能獨當一方。
江泓有意讓他們兄弟接觸些書本之外的道理,言語間滿是深意與關切。
“正道為基,奇謀制勝。
世事如同六月的天,瞬息萬變,做事切忌死守教條,得看時機、懂變通。”
“父親,我記下了!”
江日照鄭重應聲,三兄弟雖未完全參透這話中的分量,卻都將父親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年底將至,江家開始盤點全年收益。
香水生意為家族帶來四百萬兩白銀的淨利,其中大宋市場佔了四成。
香皂與肥皂銷量驚人,利潤接近香水,達三百八十萬兩,大宋同樣是最大客戶。
糧食貿易賺取七十萬兩。
布匹、釀酒及其他產業合計獲利百萬兩。
而最令人矚目的,是丹藥生意異軍突起,成為最大贏家,為江家貢獻五百五十萬兩純利。
畢竟這世間以修行者為尊。
江家丹藥品質漸入佳境,後來居上,已然躍居家族財源之首。
這還是扣除家族日常開銷與人才培養支出後的數字,足見其暴利程度。
短短一年,江家各業總利潤突破一千五百萬兩,堪稱驚人。
短短數載,家族生意規模已擴張五倍有餘。
掙來的銀子,江泓並未囤積於庫房。
光有錢無勢,金山銀山也不過是他人眼中的肥肉。
除維持運轉和擴充套件所需外,他決定將盈利用於人才培育,讓金錢真正轉化為力量。
“少爺!”
秋兒面色凝重,快步從門外闖入。
“出甚麼事了?”
她主管情報事務,這般神色,定然出了大事。
“咱們在大明的生意遭人壓制了!”
剛收到密探急報,那邊形勢極不樂觀。
自打大明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日月神教公開支援明教後,
各大宗門便聯手對日月神教展開商業圍剿,殃及池魚。
江家的香水與香皂銷售也因此受到波及。
此前東方不敗曾來信致歉,坦言未料此事竟牽連江家。
目前江家在大明關係較近的勢力,除了日月神教,便是明教。
可明教內部紛亂不堪,江泓暫無與其深入合作之意。
生意又不能停滯。
他靈機一動:既然如此,不如江家自己動手,在大明開闢新局。
江家勢頭正盛。
未來要在各國立足,既要聯合本地勢力,也必須建立自家根基,雙線並行方為長遠之計。
於是,大明被列為重點開拓之地。
為此調動大量人力,打通官府關節。
按理說,尋常勢力不敢輕易動江家。
“誰幹的?”
江泓眉頭微蹙,分明是有人把江家當成待宰的肥羊!
“萬三千!”
秋兒脫口而出。
“萬三千?大明頭號富商?”
江泓沉思片刻。
此人名震大明商界,旗下產業涵蓋錢莊、糧業、布行、藥材等多個領域,凡有利可圖之處,幾乎皆有其身影。
財力之雄厚,不在江家之下。
“他是如何對付我們的?”江泓停下腳步,沉聲問道。
“他憑藉影響力操控市面,高價搶購糧食、布匹、藥材等物資,導致我們的供貨商紛紛倒向他。”
秋兒咬牙道:“我們從大宋調貨,成本已高於他的收購價。
更甚者,即便我們出同樣價錢,那些人也不再與我們交易!”
“香水和香皂那邊呢?”江泓追問。
“暫時還未波及。”秋兒搖頭。
“這屬於商場正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