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抬手凌空一劃,指尖流轉金光,一朵十二瓣蓮花憑空浮現,晶瑩剔透,彷彿活物一般。
江泓目光一凝,總覺得這花影似曾相識。
他猛地拍了下額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古樸令牌。
“太爺爺,您看看這個!”
若非江凡畫出此蓮,他幾乎忘了這枚塵封已久的物件——那是當年剿滅天目寨時所得戰利品。
那令牌材質奇特,非金非玉。
當初他曾試過各種方法:滴血認主、烈火焚燒、冷水浸泡、神念探查,甚至置於日月之下交替曝曬。
無論何種手段,皆無反應。
久而久之,便被棄置一旁,漸漸遺忘。
“補天蓮?!”江凡接過令牌,瞳孔驟然收縮,“此物從何而來?”
江泓連忙將當日經歷一一講述。
“怪事,一個毫不起眼的土窩子裡,竟藏著一枚刻有補天蓮紋路的令牌!”
江凡眉頭微皺,心頭一震,神念悄然探出,瞬間將那枚古樸令牌完全籠罩。
下一瞬,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令牌中緩緩浮現,宛如水波盪漾間投映出的幻影!
江凡瞳孔微縮,滿是驚異——此前他以神魂探查時,為何毫無動靜?
那虛影站定之後,竟直接開口說話,聲音蒼遠如從歲月深處傳來:
“貧道紫薇,能喚醒我遺留神念者,必是修行至大宗師境界的高人。”
大宗師已近通玄,神意凝實,可留念於物,傳音於後世,近乎傳說中的真仙手段。
江泓嘴角輕扯,心下暗笑:這話分明是嫌我修為不夠格聽接下來的秘密。
這道影像不過是死物留痕,無靈無識,如同陳年卷軸上的墨跡,只能單向述說。
眾人屏息凝神,靜靜聆聽。
“道友因令牌上的補天蓮圖記而來,倒也不負此緣。
不錯,貧道確實知曉補天蓮的下落。”
江凡聞言,臉上頓時湧上難以掩飾的激動,連呼吸都微微發顫。
四周寂靜無聲,彷彿連風也停駐傾聽。
紫薇的聲音繼續響起:“當年,我在極北冰原發現一株補天蓮,可惜機緣未至,彼時它尚差五百年才能圓滿。”
他語氣中透著深深遺憾。
補天蓮三千年方得一熟,一旦成熟,藥性不散,可存萬載而不衰。
“貧道生於大漢三年,於大漢五百五十年踏足冰原,見蓮蹤影。
算來那時距其圓滿尚有五百年……如今,不知人間已換幾朝?”
江泓心中飛速推算:大漢立國至今已近一千三百載,距其所言之年,已逾七百餘歲。
依此推斷,那株蓮早已成熟多年。
而大宗師壽不過千歲。
若紫薇道人安然終老,離蓮成之時也不過數十載光陰。
江泓輕輕搖頭,不禁感慨:此人命途,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只聽那虛影又道:“我本中山無極甄氏之後,若他日道友得勢,望念今日之緣,助我甄家渡劫避禍。”
江泓心頭一震。
甄家?他當然知道。
當世最顯赫的商賈世家之一。
他之所以留意甄家,正是因為那個名叫甄宓的小姑娘——未來的洛神之姿,如今雖年少,卻已初具傾城之貌。
江泓早就在心裡悄悄定了名分。
更何況,甄家並非尋常富戶。
能屹立數百年不倒,背後自有強大力量支撐,先祖中亦出過大宗師級人物,底蘊深厚。
他心中疑惑頓生:既然如此,紫薇道人為何不將此信物交予族人,反而隱匿於此?
一株補天蓮,足以造就一位三花聚頂的大宗師,難道還比不上外人一句承諾?
正當他思忖之際,紫薇道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跳驟然加速,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
“實不相瞞,當年見蓮未成,我豈肯甘心離去?”
一聲長嘆,似含萬千不甘。
“恰巧,我知‘補天丹’之秘法。”
“此丹以補天蓮為主材,經頂尖煉丹大師之手,可煉為成丹。
即便蓮未全熟,只要火候得當,藥效不遜服食原蓮!”
原來,紫薇道人早有打算:與其等五百年,不如趁蓮初成、靈氣尚存之時,將其煉製成丹。
哪怕只成一顆,也不算空手而歸。
江泓倒吸一口冷氣。
一株補天蓮,僅夠一人服用。
但若煉作丹藥,一爐最多可達十枚,更有古籍記載,極限可達十二枚——
十二枚補天丹,意味著可能誕生十二位三花大宗師!
即便當時蓮未圓滿,煉出兩三枚也是極大機緣。
不僅是江泓,連江凡都難掩激動。
原本他只想與妻子共分半株蓮,可藥力如何分配、是否有效,皆屬未知,極可能白白浪費一場機緣。
如今有了補天丹之法,難題迎刃而解。
紫薇道人緩緩續道:“於是,我尋來故交——無花丹尊。”
無花丹尊?江泓眼神一凝。
這個名字,他在《千面毒經》中曾見過。
一代丹道巨擘,位列大宗師之境,數百年前突兀失蹤,江湖再無音訊。
莫非,與此事有關?
果然,那虛影苦笑一聲:“我終究低估了補天蓮的誘惑之力。
幾十年情誼,在絕世機緣面前,不堪一擊。”
“無花丹尊不僅丹術通天,更暗修毒道,造詣極深,只是從未示人。”
江泓心頭凜然。
世間險惡,至寶不可輕示於人。
此事也不能全怪紫薇道人——要煉補天丹,非得藉助無花之手不可。
“可有些秘密,註定只能一個人守住。”
“那無花丹尊藉口說幼蓮藥性不穩,哄我帶他前往補天蓮生長之處。
等到了地頭,我才察覺不對——他早在我體內埋下劇毒,只待見到靈藥,便以藥氣為引,瞬間發作!”
紫薇道人面色沉痛,滿是悔意。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但他小看了我!”
他目光一凜,神情陡然昂揚:“縱然中毒,修為十去其七,可一個常年躲在丹爐前的藥師,也敢與我這征戰多年的修士爭鋒?”
“我燃盡精血,拼死反撲,終將他斬殺當場。”
“可殺了他之後,我自身也油盡燈枯,毒性全面爆發,迴天無力。”
他嘴角微顫,眼中掠過一抹寂寥。
老天曾為他推開一線生機,卻又在他伸手之際,轟然關閉。
“性命垂危,歸途遙遠,我無法趕回甄家,只得將自身畢生所學,連同無花丹尊的傳承,盡數封藏於補天蓮附近。”
“我略通陣法之道,在蓮花生息之地佈下隱匿之陣,若非大宗師級別的人物刻意探尋,絕難發現端倪。
此地極為隱蔽,被外人撞破的可能微乎其微。
今日我便將方位託付於你……”
話音落下,他緩緩道出一處所在。
竟在荒霧山脈深處。
言盡之時,他的身影如煙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眾人默然佇立,心神久久未能平復。
紫薇道人,當真生不逢時!
若當初遇上的是一株成熟的補天蓮,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只需借其神效補全三花,未必不能衝破天地桎梏,踏入傳說之境——天人。
天人者,壽三千載。
比眼下任何王朝的國祚更久遠。
可謂靜觀王朝興衰,淡看風雲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