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不過是個被命運碾碎的可憐人罷了。
空性終於再度開口。
再不出聲,眾人的怒火恐怕就要燒到成昆身上,進而波及整個少林。
“魔教風氣汙濁,環境使然,才養出謝遜這般濫殺無辜之徒!”
“我等此來,並非只為殺戮。
只要明教即刻解散,上天有好生之德,凡未犯重罪者,我少林鎮魔殿願予其改過自新之機。
如此,兩全其美,豈不更好?”
江弘心頭冷笑:好一個“兩全其美”!
不僅要人命,還要連根拔起,徹底剷除明教根基!
淨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空性大師這話未免太離譜了,明教門下弟子何止十萬,少林寺豈能盡數收納?”
“木師叔來了!”
殷梨亭眼中頓時一亮,心頭重壓頓減。
自武當諸位太師伯未曾現身,他一人獨撐場面,實在力不從心。
如今來者正是張三丰的師弟——木道人,修為深不可測,乃當世罕見的雙花宗師巔峰強者,一身武學已臻化境。
木道人心中冷笑不已。
空性倒是打得好主意,妄圖吞下整個明教,也不怕胃口太大,撐破肚腸!
自從明教式微以來,大明武林以少林、武當為兩大支柱。
論根基,武當遠不及千年古剎少林深厚。
若非張三丰一人撐起門戶,武當早已被少林壓過一頭。
“阿彌陀佛!”一聲低沉佛號再度響起。
“空聞師兄!”
空性合十行禮。
少林“見聞智性”四大高僧,個個皆是宗師級人物。
當年空見為化解謝遜戾氣,甘願捨身赴死,不動手還擊,實乃真正的慈悲聖僧。
而空聞,則是四人中天賦最為卓絕的一位,武功早已登臨雙花宗師之巔。
江弘暗自嘆息:“這些名門大派,隨隨便便便派出一位頂尖宗師,底蘊果然非同凡響。”
武當創立時日尚短,而少林卻傳承千載,暗中藏有多少隱世高手,無人知曉。
況且少林僅是禪宗一支,若論整個佛門體系,其深遠根基更是難以估量。
傳聞自有人類文明之初,佛道兩教便已並存於世,其源流之久遠,早已超脫常人想象。
至今仍無人能真正窺透這兩大道統的真實實力。
“我江家前路漫漫啊……”
此刻,少林、峨眉、武當三方各出一名雙花宗師,氣勢如虹。
即便明教有天鷹教與日月神教相助,依舊節節敗退,形勢岌岌可危。
縱然再多幾位宗師坐鎮,也難挽狂瀾於既倒。
“唉——”
一聲悠長嘆息忽然響起,彷彿天地隨之變色。
四周空氣驟然凝滯,眾人只覺胸口一悶,臉色瞬間煞白。
江弘瞳孔微縮:大宗師!
唯有踏破那層無形天障,領悟天地法則一絲真意,方能調動自然之力,晉身大宗師之列。
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猶如深淵橫亙,多少英雄豪傑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浮現於明教眾人之前,如同鬼魅穿行虛空。
江弘清晰感知到兩者間的鴻溝——他如今雖可正面對抗任何宗師,但面對眼前之人,卻生出一種無法抗衡的無力感。
這並非戰力差距,而是境界本質的不同。
更令人心驚的是,此人何時出現、從何而來,竟無一人察覺。
若是生死相搏,恐怕自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便已命喪當場。
那人穿著粗布灰袍,面容褶皺如老農耕田多年,氣息收斂得毫無破綻,全然不似絕世高手。
可正是這副平凡模樣,讓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空聞、獨孤一鶴、木道人三人面色肅然,拳心緊握,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身影。
“你們把明教搞成這般模樣,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老者語氣憤懣,對著明教高層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那些平日裡叱吒風雲的人物,此刻一個個低頭噤聲,如同受驚鵪鶉。
楊逍垂首而立,滿臉愧色:“辜負老祖期望,罪該萬死。”
明教後山歷來為禁地,除教主外無人可入。
楊逍身為光明左使,執掌教務多年,卻從未敢擅闖一步。
他心中早有猜測——那裡或許藏著明教的前輩宿老,但始終不敢求證,唯恐幻想破滅。
此刻,他反倒鬆了一口氣。
大宗師親臨,肩上重擔終可卸下。
無論事後如何責罰,他都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局勢突變,全場震驚。
那些原本想趁亂撈好處的江湖散修,早已悄悄後撤,隨時準備抽身而退。
開甚麼玩笑?
一位真正的大宗師在此,還打得下去嗎?
此等存在可引動天地之勢,人力再多也不過徒增傷亡。
“不——!”
成昆雙眼赤紅,狀若癲狂,臉上寫滿絕望。
若有大宗師護教,誰還敢輕言覆滅明教?
除非先斬殺這位絕頂強者。
可哪個勢力願意冒此奇險,將一位隨時可能復仇的大宗師置於暗處?
那樣的代價,沒人承受得起。
那麼他這些年所謀、所忍、所犯下的種種罪業……豈非全都成了笑話?
眾人正紛紛揣測這位大宗師的身份,忽然間,又一道裹挾著天地之勢的聲響劃破長空,來者氣息渾厚,竟不遜於明教那位大宗師。
“石敢當,你還未歸塵?”
“竟是他?”
四下頓時譁然。
石敢當,乃明教第三十一任教主。
當年悄然退位,從此銷聲匿跡,誰料不僅尚在人世,更已踏破界限,登臨大宗師之境。
人們這才猛然驚覺——
中土明教綿延至今,已傳三十三代。
如今第三十一任教主重現世間,那其餘幾任呢?
細想之下,寒意頓生!
崑崙派何太沖眼中閃過驚喜:“是老祖宗到了?”
只見來人白髮如雪,面容卻紅潤若童子,一襲素衣隨風輕揚,恍若不染塵俗的仙蹤之人,步履從容地踱入眾人視線。
六大門派弟子心頭一鬆。
明教出了大宗師,我們崑崙也有靠山!
有此等人物坐鎮,至少不必懼怕明教大宗師肆意屠戮。
“你何足道都還活得好好的,我石敢當豈會輕易赴黃泉?”
石敢當望著來人,神情淡然,並無絲毫意外。
明教與崑崙同出崑崙山脈,彼此底細多少心中有數。
何足道名動天下,人稱“崑崙三聖”,與武當創派祖師張三丰屬同一時代的人物。
論起淵源,崑崙一脈比武當更為久遠。
只是地處西域荒遠,近世漸趨沉寂,才被少林、武當壓過風頭。
若論根基傳承,崑崙實不在武當之下。
“石敢當,此事由你明教而起,今日你我當定個說法。”何足道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威嚴。
最終如何收場,終究要由這兩位巔峰強者裁決。
石敢當微微一笑:“不論結局如何,先讓我二人印證一番!”
死傷無數,血染山野,豈能憑几句輕描淡寫便一筆勾銷?
旁人心中憤懣,卻也明白——這是大宗師之間的較量,凡人難插手。
何足道朗聲一笑:“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