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個江湖都在搜尋上官金虹的蹤跡,若被人察覺江家收留了荊無命,難免惹來是非。
他最厭煩這些麻煩事。
“並未暴露。
發現他時周圍無人,暗衛行事謹慎,未留下痕跡。”秋兒搖頭答道。
“那便好。”
三天後,荊無命隨暗衛抵達江府。
“少爺,他醒了,您要見見嗎?”秋兒低聲詢問。
“去看看吧。”
荊無命乃先天后期修為,距離宗師僅一步之遙。
若能為江家所用,家族實力又將添一名雙花並蒂的高手。
江弘一路穿過庭院,來到西側隱秘院落。
床上之人面色慘白,胸口滲血未乾,左臂衣袖空蕩垂落,顯然已斷。
江弘看著眼前這個落魄至極的劍客,淡淡開口:“醒了?”
荊無命這一生,著實悽苦。
早年追隨上官金虹,終日廝殺,未曾安歇。
後來更是亡命天涯,被追殺了整整兩年,東躲西藏,哪還有心思潛修?
難怪兩三年前已是先天后期,至今仍未突破。
荊無命緩緩轉頭,望向陌生之人,聲音沙啞:“是你救了我?”
“準確來說,是我手下救了你。”
江弘走近幾步,眉心微蹙,“你傷得不輕。”
胸口貫穿之傷,幸而偏離心臟,否則早已斃命。
到了江府後,已有大夫重新處理傷口,暫時穩住性命。
“你要甚麼回報?”
荊無命艱難啟唇,語氣依舊直來直去。
江弘心中嘀咕:練劍之人,說話都這般乾脆?
他盯著對方,緩緩問道:“你和上官金虹,真的決裂了?”
他想試探兩人之間是否還有轉圜餘地,若關係未斷,以荊無命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投靠江家。
荊無命沉默良久,終於低聲開口:“是。”
目的已達到,江弘在他身旁坐下,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來猜猜看——你那隻左手廢了,對吧?上官金虹傷愈之後,見你握不住劍,便覺得你再無用處,於是棄如敝履?”
荊無命聽罷,並未動怒,反而略帶訝異地看向江弘。
江弘輕笑一聲:“不必驚訝。
我說這些,並非刻意貶低上官金虹。
他這人向來只看重手下能否為他所用。
一旦失去價值,哪怕曾是他最鋒利的刀,也會被扔進塵土。”
“那你為何救我?”荊無命聲音低沉,眼神黯然。
“上官金虹看走了眼,而我沒在你身上看到一個敗者應有的氣息。
真正的劍客,劍在心中,斷一臂又如何?只要意念不滅,劍道就不會斷。”
江弘說著,語氣漸漸誠懇,話裡藏著幾分引導之意,卻不顯刻意。
荊無命眸光微閃,竟生出一絲久違的共鳴。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換個地方落腳?江家雖不及金錢幫聲勢浩大,但待人從不苛刻。
更重要的是,我們不會逼你去爭地盤、搶勢力,一切憑你自己心意。”
江弘笑著發出邀請。
荊無命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反問:“這是你救我的交換條件?”
江弘搖頭失笑:“你當我江弘是甚麼人?若是真以此相挾,以你的性格,為報恩也會入我江家,甚至甘願為我效死力。
可那又怎樣?一個劍客若不是出於本心,只為還恩情而揮劍,那他的路就走窄了,等於親手毀了自己。”
“我不願做這種事。
縱然我不是甚麼君子,也不至於剝奪一個劍者的前程。”
“其實,我早就留意你了。
否則,我的人怎會恰好出現在你瀕死之時?”
“不過,這不代表我要拿這份恩情報復你甚麼。”
“願意留下,江家大門敞開。”
“若不願,等傷養好,自可離去,我絕不挽留。”
江弘不願強留一人,搞得像江家缺人不可似的。
有他在一日,江家便不愁無人追隨。
荊無命若來,無疑是錦上添花;若去,也只是緣法未到。
荊無命聽著這一番話,心頭微動,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我答應,加入江家住下。”
江弘打趣道:“不想笑就別硬撐著,你這笑容比哭還難看,看得我都替你難受。”
“歡迎你進來江家,日後你自會明白今日選擇沒錯。”他說著,伸出手來。
荊無命一怔,遲疑片刻,也緩緩抬手相握。
自此,江家再添一員悍將。
接下來這兩個月,大宋江湖愈發不太平。
上官金虹行蹤詭秘,接連覆滅七個中小門派,得手後立刻銷聲匿跡,讓其他本欲聯手自保的勢力根本來不及反應。
整個武林被攪得人心惶惶。
但他極有分寸——凡是有宗師坐鎮的大派,一律避而不碰。
他清楚,一旦被宗師纏住,援兵四至,自己便可能陷入圍殺之局。
直到一週前——
上官金虹再度出手,血洗花旗門。
而花旗門內,正有一位宗師坐鎮。
此事一出,那些曾與上官金虹結怨的宗師級勢力再也按捺不住。
兩天前,各大門派聯合釋出重賞,誓要將上官金虹緝拿歸案。
此時,在蘇州城最負盛名的茶樓“三潤居”裡——
據暗衛密報,近日來了位說書先生,專講江湖近事,條理清晰,訊息靈通,竟與江家的情報網不相上下。
蘇州乃江家根基所在,城中任何異動都逃不過耳目。
江弘起了興趣。
午時剛過,便攜王語嫣等人前往三潤居品茶。
“江家主駕到,裡面請!”掌櫃一眼認出江弘,連忙躬身引路,安排至樓上雅間,親自奉上香茗點心後悄然退下。
“秋兒,這三潤居是誰在背後經營?”江弘輕啜一口茶,是西湖明前龍井。
湯色清碧,香氣撲鼻,入口甘滑,形似雀舌,回味悠長。
秋兒抿嘴一笑:“少爺,這茶樓是慕容家的產業。
他們開了不少這類鋪面,表面賣茶,實則收集各方訊息。”
“哦?”江弘輕輕搖頭,唇角微揚,“看來慕容家為了復國大計,也沒閒著啊。”
茶樓向來是打探江湖訊息的絕佳去處,而三潤居最便宜的一壺茶也要好幾兩銀子,尋常百姓根本喝不起。
這裡主打的,便是那些行走江湖、腰腰刀劍的武林人士。
大堂內,賓客們或站或坐,大多帶著兵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忽有人不耐煩地嚷道:“孫老先生怎麼還不露面?咱們可都是衝著他來的!”
“別藏了啊,再不出來大家可要掀臺子了!”另一人笑著起鬨。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這孫老頭到三潤居才沒幾天,卻已名聲鵲起。
他講的盡是江湖上最新鮮的動靜,說得又活靈活現,引得不少人慕名而來。
今日樓中客人,至少有一半是為了聽他說書才踏進這門檻。
“各位稍安勿躁,”掌櫃親自出面,拱手笑道,“孫老先生這就登臺,請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