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衛快步返回書房,提筆疾書,片刻便寫好一封密信。
他走到窗前,輕輕吹出一聲尖銳的哨音。
剎那間,一隻雄健非凡的海東青如利箭般自天際俯衝而下,穩穩落在窗臺。
這海東青乃大清皇朝的國鳥,極為罕見。
他曾耗費巨資,才從北境悄悄帶回一隻。
此禽飛行迅疾,一日可馳千里,翱翔高空時毫無天敵。
一經馴服,用作傳訊,堪稱絕無差錯。
曹文衛將密信牢牢綁在它的腳爪之上,輕撫其翎羽,低聲道:“去吧。”
海東青仰首掌鳴,似有所悟,隨即振翅高飛,轉瞬融入蒼穹,只餘一點黑影消逝於雲層之間。
東京,首輔府。
王黼親手取下海東青腿上的信箋。
他知道,這隻神鳥非到十萬火急之時絕不會動用。
展開信紙,他雙目驟然一寒,眼中殺機迸現:“沈恬,膽子當真不小!”
他氣得幾乎拍案而起——竟敢調動軍伍,公然拘捕朝廷命官!這筆賬,日後定要在官家面前好好清算!
“只是……林正東能撐得住嗎?”
王黼負手立於廳中,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來人!”
“首輔大人有何吩咐?”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氣息渾厚綿長,顯然已至宗師之境。
“風影,有一件要事交予你。”
“屬下聽令。”風影抱拳躬身。
“召集府中所有宗師,即刻啟程,趕赴金陵——務必取沈恬性命!”
“大人,是否需出動如此陣仗?”風影略顯遲疑。
王黼未答,只將手中信遞了過去。
風影閱畢,瞳孔微縮:“沈恬背後竟有這般勢力?”
“他與蘇州江家結為姻親,想必是江家出手相助。”王黼心中已有判斷。
“請大人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風影抱拳,轉身欲退。
王黼家族百年不倒,始終屹立於大宋權力巔峰,底蘊之深,外人難測。
“且慢。”
“大人還有何指示?”
“若事不可成,便轉而清除林正東、曹文衛,還有那劉管家……知情者,一個都不能留。”
風影神色一凜:“明白!”
整整一日的搜捕之後,名單上之人悉數落網!
連曹文衛也被數位宗師聯手拿下。
城門依舊戒備森嚴!
接下來,勢必會有人熬刑不過,供出更多名字。
既然已經動手,沈恬便不會再留情面。
他第一時間將整件事的始末呈報給官家,
同時,也將內情悄然透露給了王黼政壇上的對手。
金陵這場風波只是開端。
朝堂之爭,必將更為激烈。
最終,總有一方要徹底覆滅,血染青階。
官位有限,權柄稀缺。
要想登上高位,掌握更多資源,唯有爭、奪、拼!
沈恬心中早有盤算——藉此一事,踏入內閣,躋身大宋最有話語權的幾人之列。
地牢深處,哀嚎聲此起彼伏!
酷刑之下,再硬的骨頭也會碎裂。
官場之上,真正問心無愧者,又有幾人?
單靠那點俸祿,莫說養門客、結人脈,連自身修行所需都難以維持。
總督府內,一份份口供接連送至案前。
江弘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供詞,不由嘆道:“姑父,原來這官場,也不比江湖輕鬆。”
沈恬輕嘆一笑:“位置低的人想往上爬,站得高的人卻日日擔心被人拉下馬。
你不碰別人,別人也不會放過你。
佔著位置卻不作為?自然會有更想做事的人把你頂替。
資源就這麼多,誰不想多搶一些?”
這和江家這些年的發展何其相似。
家族要壯大,就必須從別人手裡奪份額。
停滯不前,只會被時代吞沒。
頭頂上壓著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勢力,
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江弘厭惡這種被人拿捏在掌心的感覺。
他不願重蹈杭州四大家族、尤其是周家的覆轍——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命運,必須攥在自己手中。
林正東是個極其精明的人。
他清楚得很,別看自己現在油水豐厚,可一旦風向不對,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肯定就是他。
所以,每一筆回扣、每一份孝敬,他都用紙仔仔細細記下:時間、金額、品類,分毫不差。
這些白紙黑字,是他留給自己的一條後路。
哪知道沈恬動作快得驚人,
根本不給那些幕後之人反應的時間。
沈恬早已將整樁案子梳理清楚,略作潤飾,把來龍去脈串成鐵證,連同直指朝中重臣勾結的密件,透過隱秘渠道呈遞到了御前。
——金陵城內!
七道人影倏然出現在總督府外。
儘管城門已被駐軍封鎖,
但對於能凌空而行的宗師而言,這層防備形同虛設。
七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城中。
王黼這一回是押上了全部家當,
將府中所有宗師盡數派出。
若無此等力量介入,縱使沈恬拿住了人,最後也難逃功敗垂成的命運。
規矩場上輸了,對方大可掀桌不認。
“風影兄,咱們是直接強攻總督府嗎?”一人在府外低語。
風影沉思片刻:“曹文衛被擒前傳來的訊息說,沈恬身邊已有四位宗師,再加上駐軍提督……誰曉得府裡還藏著幾個?”
“貿然闖入,恐怕打草驚蛇。”
“可也不能一直耗著!”另一人皺眉,“若沈恬躲在府中不出,拖下去我們撐不住!”
風影長嘆一聲,眼中閃過決意:“那就硬闖!”
“速戰速決,搶在援軍趕到前動手!”
幾人迅速擬定突襲之策,趁著夜色掩護,悄然逼近總督府。
此時,書房內燭火未熄,沈恬仍在伏案批閱文書。
忽然,一道破風之聲自窗外疾射而來!
貼身宗師反應極快,劍光一閃,暗器落地,厲聲喝道:“有敵來襲!”
偷襲失敗,風影不再猶豫,暴喝一聲:“按原計劃,上!”
七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書房!
六道蒙面身影瞬間列陣擋在前方。
“沈恬身邊竟有六位宗師護駕,手筆不小啊!”
“比起首輔府的守衛,有過之而無不及。”
風影心頭一緊:好在他們多出一人。
只要纏住這六人,剩下那個便可直取沈恬性命。
沈恬雖天資出眾,在資源堆砌下修至先天中期,但面對真正的宗師,這點修為,遠遠不夠看。
雙方一句話未交,已然動起手來。
剎那間,勁氣橫掃,整座書房轟然崩塌,化為廢墟。
江弘聽到動靜,立刻趕往現場。
轉眼間,十餘道身影騰空而立,塵土飛揚。
有六位宗師環伺左右,沈恬暫無性命之憂,只是衣衫凌亂,略顯狼狽。
江弘飛身而至,迅速戴上面具,收斂氣息。
下一瞬,他已出手!
許久未曾與宗師交手,體內氣血翻湧,戰意難抑。
“唰——”
一劍如電!
風影臉色驟變,心中駭然:
這總督府莫不是龍窟虎巢?
怎的高手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隨著江弘加入戰團,其餘六人壓力頓減,紛紛鎖定對手,展開纏鬥。
幸而總督府佔地廣闊,百米之內頃刻間淪為平地,碎石飛濺,氣浪翻騰。
江震乾及時現身沈恬身旁,以防有人調虎離山。
風影心頭愈發沉重:這府裡到底藏了多少宗師?
怎麼像是挖不盡的深井?
怕是連皇帝身邊的親衛也不過如此吧!
此刻他感覺自己不是闖進了官邸,而是誤入了禁宮。
江弘閉關數月,修為精進,丹田幾近圓滿,只差臨門一腳。
而風影身為宗師巔峰強者,刀法凌厲,實戰經驗遠勝千面毒魔。
然而越戰越驚,對面那人招式沉穩、力道渾厚,竟與他不相上下。
此役,他已不指望得手,只求全身而退。
他不信,天牢之中還能佈下這般陣仗。
“撤!”風影果斷下令。
“一個也別放走。”江震乾冷冷開口。
這批宗師若遁入暗處,後患無窮。
既然來了,那就全數留下。
江震乾話音未落,三道戴著面具的身影已悄然踏入戰局。
青衣樓共有十位宗師,加上沈恬身旁的兩名護衛,再算上江弘,總共十三位頂尖高手齊聚一堂。
除去兩人留守保護江影母女,其餘盡數投入了這場廝殺。
總督府內的激烈交鋒驚動了軍營中的劉江。
他聞訊後火速趕來,剛到現場,便被眼前景象震懾——十幾名宗師級人物正生死相搏,氣勁縱橫,餘波震盪,令人不寒而慄。
目睹此景,他對沈恬背後所掌控的力量,不由生出幾分敬畏。
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條大腿,必須抱緊。
於是,劉江也加入了戰團。
除卻江弘與第二樓主各自的對手外,王黼派來的其他宗師,頃刻間陷入重重圍攻之中。
風影心頭一沉,局勢已非“退而求其次”那般簡單。
恐怕,今日他們都將命喪於此。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邊戰邊退,心中已有決斷。
別人死活顧不上,當務之急是將訊息帶回,稟報首輔大人!
江弘早已洞悉其意。
之所以放任風影逐步退出府門,並非力有不逮,而是忌憚激戰波及江影母女所在之處。
其他人亦默契地將戰場向府外轉移。
借這一戰,江弘也大致摸清了自己目前的實力底限。
若全力以赴,正面擊敗一名一花宗師巔峰,應無大礙。
至於雙花宗師巔峰……未曾真正交手,尚難估量。
唯一一次對上雙花境界,還是當初偷襲霍休那次——可那場伏擊並未試探出對方真實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