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家主王仲和終於開口:“青衣樓行蹤詭秘,仲平,你可知曉他們的藏身之處?”
再不開口,今日這場議事,彷彿全成了王仲平的獨角戲。
這小子風頭出得太過,讓他這位家主難免有些不自在。
王仲平輕撫鬍鬚,淡然一笑:“小弟僥倖得知青衣樓一處隱秘據點,願親自走一趟,勸說霍修歸盟。”
“好!”王子安猛地一拍桌角,“仲平,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
若有需要,儘管向仲和開口。”
“是,大伯!”
轉眼已是三月過去。
“嫣兒,現在感覺如何?”
歷經三個療程,今日正是終結之日。
王語嫣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早已不見昔日病弱之態。
“夫君,我真的好了!”她掩唇輕泣,淚中帶笑。
纏繞十幾年的先天頑疾,終在今日徹底痊癒。
李青蘿站在一旁,忍不住悄悄拭去眼角溼潤。
女兒的身子一直是她心頭重石,如今終於雲開見月明。
江弘輕輕摟住她肩頭,轉而對程靈素溫聲道:“靈素,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程靈素臉頰微燙,低頭應道:“這是我該做的。”
“江公子,語嫣病已痊癒,我也該啟程離開了。”她低聲說著,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失落。
聽她要走,江弘心頭驀地一空。
這三個月朝夕相處,他早已對這位聰慧細膩、溫柔善良的姑娘心生好感。
此刻竟覺不捨。
王語嫣忽然撲哧一笑:“夫君,我和靈素有些私房話要說,你先去忙吧?”
“這……”
“你們慢慢聊!”江弘回過神來,連忙改口挽留,“靈素,不必急著離開,再多住些時日,我還沒好好款待你呢。”
若就這麼讓她悄然離去,日後定會懊悔。
男子漢大丈夫,該決斷時莫遲疑,何必扭捏作態?
王語嫣俏皮地眨眨眼:“夫君的事,交給我便是,定給你一個圓滿答覆。”
一旁的程靈素早已羞得耳根通紅,頭幾乎埋進胸口。
江弘暗地裡給王語嫣豎了個拇指。
“娶妻如此,此生何求!”
李青蘿識趣地退出房間,留下二人獨處。
“靈素。”王語嫣握住她的手,聲音柔和。
程靈素低著頭,像只偷吃了果子被當場逮住的小狐狸,侷促不安。
“你老實告訴我,你心裡……是不是也喜歡我夫君?”
“語嫣!我馬上就要走了,你別亂說……”程靈素慌忙抬頭,臉色緋紅。
王語嫣笑意盈盈:“那就是承認了?”
不等她辯解,又輕聲問道:“那你願不願意,成為江家的一員?”
程靈素怔住了。
王語嫣神情認真:“我們姐妹相交已久,你應該清楚我的性子——我不妒不爭,但求和睦。”
“若你真心待他,我願意成全你。”
程靈素喃喃道:“你不介意嗎?”
“怎會不介意?”王語嫣搖頭。
程靈素心頭一緊。
“逗你呢。”王語嫣展顏一笑,“若是那等心機深重、挑撥是非之人,我自然不容。”
“可你不一樣。
有你這樣的女子進門,我是打心底高興。”
“嫁給他,對你對他都是好事。”
“你也無需擔心身份高低。
實話告訴你,夫君曾與我坦誠:他無意立正妻。
若立正室,反顯偏頗;若人人平等,方可長久。
若有人想凌駕他人之上,他寧可終身不娶。”
說到此處,她眼中滿是柔情與滿足。
“我……我都聽姐姐的。”程靈素輕聲回應,聲音如春風拂葉。
“既然你喚我一聲姐姐,這份心意,我一定替你圓了。”
王家暗中佈局,意圖動搖江家根基之際,江家內部卻已暗流湧動。
“江炎,這樁事牽扯了多少人?”
書房裡,江弘負手而立,神情沉靜如水。
江炎是四爺爺的孫子,年紀比江弘略小一些,自幼在暗衛中歷練,負責守秘——香水與香皂的配方由他親自盯防,絕不容外洩半分。
“家主,目前查明,各條線上有十二名負責人涉案。
他們暗通太湖幫,幸而我們察覺及時,所有涉事人員此刻都在暗衛掌控之中。”
江炎語氣沉重,將調查所得毫無保留地稟報。
“人數不少啊……我江家中人可有參與?”江弘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冷意。
“嫡系無人涉足此事,但旁系中有兩人牽連其中。”
提起這個,江炎臉上浮現怒色:“吃的是江家的飯,用的是江家的資源,竟敢背叛家族利益,該當斬首示眾!”
當年老祖宗江凡兄弟三人,發跡之後不忘手足,將兩位弟弟一脈納入江氏宗族,列為旁支。
自此三脈同源,共承家業。
家族大權始終由嫡系執掌,但對旁系從未苛待。
修行所需丹藥、功法、靈材一應俱全,待遇之優厚,甚至不遜於蘇州其他望族的正統子弟。
產業佈局中也委以重任,各司其職,各有歸屬。
江弘身為家族繼承者,自然明白一個道理:要維繫龐大家族的運轉,必須有核心支柱。
江家江山,是老祖宗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嫡與旁,不可能完全平等。
即便是他自己當年爭位時,與其他兄弟之間,也有明裡暗裡的差別。
家族不是慈善堂,更非人人均分的草棚子。
想獲得更多的扶持,要麼立下大功,要麼天資卓絕。
每位族人依修為、天賦、年歲不同,每月皆領一筆豐厚供給,足以保障修煉無憂,生活優渥。
江弘目光微冷,“這些年順風順水,反倒讓某些人忘了規矩,忘了江家是如何從無到有、血火拼殺出來的。
敬畏之心丟了,膽子也就大了。”
“家主,”江炎接著道,“此次不僅旁系有人勾結太湖幫,單憑一個區區幫派,本不敢觸碰我江家底線。
目前尚未發現其他勢力插手的確鑿證據。”
“太湖幫……我記得背後是周家在撐腰吧?”
江弘微微眯眼。
周家乃宗師世家,族中有一位宗師坐鎮,威震一方。
“證據?”他輕笑一聲,“小炎啊,你還太謹慎了。”
話音未落,他已果斷下令:“先把廠裡涉案之人盡數拿下,嚴刑審問。
太湖幫既然敢伸手,那就別怪我們剁了他的手。”
“至於周家,以為有個宗師就能高枕無憂?天真!對付他們,何須鐵證?懷疑,就足夠了。”
勢均力敵時,講究名分正統,行事需循規蹈矩;
一旦強弱分明,強者即為規則本身。
周家自以為躲在幕後,讓黑手套出面做事,便可全身而退?
真要收拾他們,何必等甚麼確鑿把柄?只要懷疑,便是開戰的理由。
莫非以為江家今日的地位,靠的是溫良恭儉讓換來的?
江家能成為江南首富,乃至大宋頂尖豪門,腳下踩著的是無數屍骨鋪成的路。
許多事,只是未曾掀開罷了。
如今周家主動遞刀上門,那就休怪江家揮劍斬之。
這一戰,不僅要贏,更要見血。
要用鮮血警示所有人:覬覦江家者,伸手必斷,動輒喪命!
“是!家主,我這就去辦!”江炎雙目發亮,熱血沸騰。
終歸還是年輕人,一聽將起風波,心頭燃起戰意,恨不得披甲執刃,直撲敵營。
——
“周家主,江家工廠那邊,徹底失聯了!”
周府書房內,一道身影匆匆闖入,語氣驚惶。
來人面容粗獷,左頰一道猙獰疤痕,正是太湖幫幫主萬鵬程。
他曾是幫中底層弟子,憑著狠勁與膽識,一路廝殺上來,又因資質出眾,得前任幫主賞識,還將女兒許配於他。
老幫主死後,他順理成章接掌大權。
鮮有人知,太湖幫實為周家暗中培植的棋子。
“被抓了?”
周世豪身著錦緞長袍,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茶,神色不動。
他的從容,稍稍安撫了萬鵬程焦躁的心緒。
“我派去聯絡江家的人,全都音訊全無……九成已被江家扣押!”
太湖幫沒有宗師坐鎮,面對江家這等擁有宗師傳承的世家大族,終究無法像周家主那般從容。
萬鵬程眉宇間透著幾分不安:“這事兒……該不會牽連到我們頭上吧?”
周世豪眸光微閃,語氣卻沉穩如常:“不必多慮。
江家行事也講分寸。
這樣,你先回去等候訊息,我這邊立刻派人查探情況。”
萬鵬程頓時鬆了口氣,感激道:“有勞周家主費心了!”
待他前腳剛走,周世豪便朝著陰影處淡淡開口:“何老,動手吧,把萬鵬程處置乾淨。”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暗中響起:“遵命,家主。”
太湖幫已然暴露,這枚棋子已無保留價值,必須捨棄。
周世豪心中盤算:即便江家懷疑太湖幫與我周家有關,也沒有實據。
如今主動交出一個替罪羊,足以表明態度——江家若真想撕破臉,代價未必划算。
兩大宗族開戰,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他輕輕哼起一段小調,神情悠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控。
此時,江家刑罰堂內氣氛肅殺。
江弘一聲令下,江炎即刻行動,將涉案之人盡數緝拿歸案。
一番嚴審之下,線索接連浮出水面,牽扯範圍不斷擴大。
高臺之上,家族核心齊聚——家主江震天、三長老江震龍、家主之子江城、二房江恆。
另有幾位旁系中的先天強者,以及各產業主管悉數到場。
而二長老江震宇、四長老江震乾、姑奶奶江震柔等人雖未露面,卻也在暗中密切關注事態發展。
這一代中,江震天身為家主,始終處於明面風口;江震龍執掌戰力中樞,難以隱匿行蹤;至於其餘幾人,則長久蟄伏幕後,低調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