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神色如常,彷彿方才風波從未發生。
江弘故作訝異:“哦?原來是南慕容,久聞大名!”
這個便宜親戚,他是半點沒打算認。
甚麼身份,也配稱兄道弟?
旁人誇他“南慕容”,他還無感。
可從江弘這般天驕口中說出,慕容復頓時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後。
“不過是江湖朋友抬愛,虛名而已,不足掛齒。”他擺擺手,故作淡然,對江弘好感頓生。
兩人各懷心思——慕容覆盤算著如何借江家之勢,江弘也在暗中打量慕容家底。
那還施水閣藏書豐富,絕不遜於琅嬛玉洞。
再說那位百年前便銷聲匿跡的老祖慕容龍城,若無意外,恐怕早已突破至傳說中的大宗師之境。
強闖還施水閣終究不是辦法,還得從慕容復身上想辦法下手。
兩人各懷心思,表面卻親熱得像一對兄弟。
沒過多久,迎親的隊伍便到了莊前。
“岳母大人,我去接語嫣了!”
“這麼心急?”
李青蘿笑意盈盈,“隨我來便是。”
“嫣妹今日成婚,我這做表哥的,自然要親自護送一程。”慕容復朗聲笑道,神情坦然。
“有勞表兄了!”
笑臉相迎,總不好冷臉相對。
眼下慕容家與江家並無嫌隙,沒必要為一點小事撕破臉皮。
曼陀山莊上下張燈結綵,處處掛滿紅綢,整座島嶼洋溢著喜慶氣息。
一名清秀可人的丫鬟腳步匆匆地跑進內室:“表小姐,姑爺到了!”
王語嫣端坐床邊,頭上蓋著大紅巾帕,指尖微微發緊。
“阿碧,以後該叫小姐了。”旁邊一位容貌俏麗不輸她的女子輕聲提醒。
原來那日慕容復返回燕子塢後,便將阿朱與阿碧兩位婢女送往曼陀山莊,並暗中囑咐了重要任務。
兩個尚在豆蔻年華的姑娘,驟然揹負如此隱秘的使命,心中難免忐忑茫然。
“阿朱姐,我一時改不過口嘛!”阿碧小聲嘟囔。
這時,江弘步入房中。
一眼便瞧見蓋頭下的王語嫣,以及立於兩側的兩名美貌侍女。
“見過夫人、表少爺、姑爺!”阿朱和阿碧連忙屈膝行禮。
“不必多禮。”李青蘿擺了擺手,隨即介紹道:“弘兒,這兩位是語嫣出嫁時帶來的貼身丫鬟,阿朱和阿碧。”
江弘微怔,竟是一併帶過來的。
他心裡清楚,這事若與慕容復毫無干係,他是不信的。
“倒是有意思。”
看來慕容復這一回,怕是人財兩空也未可知。
“嗯,岳母,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啟程吧。”
江弘朝兩位丫鬟溫和一笑,走到王語嫣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語嫣,我們走吧。”
王語嫣指尖微顫,順從地任他牽起。
湖畔邊,迎親船隊整齊排列,通體漆成硃紅,格外醒目。
這些船隻原是江家商隊急調而來,又經連夜裝點,極盡華美。
眾人登船後,江弘陪在女方親屬身邊應酬寒暄。
而王家這邊,因與江家素有嫌隙,幾乎全由慕容家人代為主持。
王語嫣則與阿朱、阿碧同處艙內。
“小姐,姑爺生得好俊啊!”阿碧湊到她耳邊低聲嘀咕。
沒了外人,王語嫣也鬆快了些,打趣道:“你這丫頭,莫非動了芳心?”
阿碧頓時羞紅了臉,支吾道:“哪有……”
阿朱忍俊不禁:“我看你是藏不住心思了!”
“阿朱姐你也取笑我!”阿碧嬌嗔著撲上去,兩人鬧作一團。
片刻後,王語嫣斂了笑容,想起母親的叮囑,正色道:“阿朱,阿碧,咱們名義上是主僕,實則情同姐妹。
你們隨我過門,往後便要以江家為先。”
“表哥既然讓你們隨嫁,定有他的打算。
你們聰明伶俐,該明白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該碰。”
阿朱神色微變:“小姐……你都知道了?”
阿碧更是慌了神,像是秘密被人當場揭穿。
“表哥是甚麼性子,我豈會不知?若無圖謀,怎會讓你們二人同行?”
“跟我去江家,對你們未必是壞事。”
“你們自幼在燕子塢長大,受過慕容家恩惠,這點我不否認。
可表哥志向雖高,卻不切實際,將來難保不會陷入困局。
趁此機會償還舊情,也算兩清。”
阿朱與阿碧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出對方眼中的失落。
她們終於明白,在慕容複眼中,自己不過是棋子而已。
身為下人,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掌控。
沉默片刻,阿朱低聲開口:“小姐,我們懂了,絕不會做出損害江家的事。”
王語嫣輕輕點頭,語氣柔和:“此事我會向夫君說明白,你們不必憂慮。
他並非狹隘之人,只要坦誠相待,定能容得下你們。”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開誠佈公。
否則日後一旦被察覺身份,反倒容易引發猜忌。
只是她並不知曉,江弘第一眼見到阿朱與阿碧時,早已看透慕容復的用心,八九不離十。
船靠岸時,陸上迎親的隊伍早已等候多時。
王語嫣被穩穩扶入花轎,江弘則翻身上馬,騎於前列。
嗩吶聲起,鑼鼓喧天,一排排大紅燈籠從碼頭一直延伸至江府大門。
道路兩側擠滿了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小姐,外面真熱鬧啊!”阿朱掀開轎簾一角,眼神迷離地望著外面的盛景。
隊伍末尾緩緩駛來一輛彩飾糖車,滿載著江家商行最新推出的各色糖果。
一路行來,糖果不斷分發到街邊孩童手中。
孩子們手捧甜食,笑逐顏開,歡聲如潮,熱鬧得彷彿比年節還要喜慶幾分。
李青蘿立於一旁,看著這景象,心中滿是欣慰。
當年她嫁入王家時的排場,與此刻相較,實在不可同日而語。
迎親的隊伍伴著鑼鼓喧天,一路熱鬧非凡,最終抵達張燈結綵的江府門前。
……
家族正廳內,
江弘安頓好王語嫣後,便聽見一陣洪亮笑聲傳來。
廳中幾位長輩正圍坐閒談——
有他祖父江震天,父母江城與花解語;
另有一位神情肅穆的老者,
一位氣度雍容、面泛紅光的宮裝婦人;
還有一位站在側旁的年輕人,雙目雖無神采,臉上卻始終掛著溫潤如春水般的笑意。
剛踏進門檻,那年輕人便含笑開口:“這腳步聲清朗有力,定是小弘來了。”
江弘心頭一熱,連忙上前行禮:“外公,外婆,您二老親自駕臨!”
隨即走到那青年身旁,輕捶其肩:“花花,別來無恙啊!”
這位花姓青年,正是出自徽州花家的花滿樓。
江弘的母親花解語,便是花家嫡女。
花家乃徽州望族,家資鉅萬,地產遍佈全境,堪稱當地屋宇最多之門第。
外祖父花君山與外祖母李青青皆為宗師高手,名震一方。
而花滿樓雖年紀與江弘相仿,卻已踏入先天之境,實打實憑自身天賦登頂,毫無虛浮之名。
可惜六歲那年遭鐵鞋大盜毒手,雙目失明,自此再未見光明。
後來花家傾力追剿,終將那盜匪逼至絕路。
可花滿樓始終心存疑慮,總覺得那人並未真正伏誅,成了多年心結。
江弘隱約記得,那鐵鞋大盜實為兄弟二人,一人雖死,另一人卻悄然隱匿。
如今他掌管江家,已暗中遣人查訪,料想不日便有迴音,屆時便可替花滿樓了卻夙願。
其實花滿樓的眼睛並非全無希望。
此世確有奇藥可令斷骨重生、殘軀復原,但此類天材地寶稀世難尋,縱使花家富甲一方,也求而不得。
另一種法子,是修至傳說中的天人境界,脫胎換骨,重塑五感,可這等修為比尋得靈藥更如登天。
江弘若動用《混元經》之力,或許能助其恢復,但也需待自己實力穩固,足以自保之後方可嘗試。
在此之前,花滿樓唯有繼續忍耐黑暗。
“小弘,今日大喜,恭喜!”花滿樓搭住他的肩膀,笑意溫和。
“哈哈,我外孫到了!”花君山起身打量,“許久不見,竟已入先天,你倆兄弟並肩而行,著實令人欣慰。”
花家這一代七子皆才俊,花滿樓最小,卻是其中天賦最高者。
“當年那個奶娃娃,轉眼就成家立室了。”李青青挽著江弘的手,眼中滿是慈愛。
“外婆,大舅怎的沒見?”江弘問道。
花如令身為花家長房,亦是他母親的大哥。
“你大舅帶著幾位表兄去香水工坊考察了。”花解語笑著解釋。
原來江家正籌備香水招商,經與江城商議,決定將徽州一帶的經銷權交予花家。
此前香皂生意也由花家代理,自家親戚辦事,自然信得過。
李青青補充道:“你大舅聽說語嫣體弱多病,特地跑了一趟藥王莊,請動了毒手藥王無嗔大師。”
“大師的關門弟子程靈素,年紀輕輕卻醫術超群,已隨我們一道前來,待婚禮過後,便為語嫣細細診治。”
江弘聽罷,心頭一暖,深深一揖:“辛苦大舅費心了。”
“自家骨肉,何須言謝?”花君山擺擺手,神情淡然。
此時江震天起身笑道:“親家,吉時將近,咱們也該出去了。”
門外賓客雲集,江湖豪傑、世家名流、朝中顯貴齊聚一堂,盛況空前。
眾人目睹江家今日之勢,無不驚歎其人脈之廣、聲望之隆,心中對江氏一門更是刮目相看。
因來賓眾多,江家索性在演武場設宴行禮。
江弘牽著王語嫣緩步走入人群中央,四下掌聲雷動。
禮官高聲唱報各方賀禮:
“徽州花家敬獻千年靈芝一支,醒神茶兩斤……”
“錦繡山莊奉上白玉璧一對,百年參兩株……”
“姑蘇慕容氏贈夜明珠一雙,白銀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