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者發出一聲尖銳怪笑:“踏入藏經閣那一刻,老夫早已下毒。”
“此毒名為‘散靈香’,無色無味,吸入之後毫無異感。”
“半個時辰內若不接觸‘引魂花’之香氣,對人體毫無損害。”
“可一旦聞到花香,散靈香與花氣交融,瞬間化為劇毒,侵蝕真元,筋脈鬆弛,動彈不得。”
老者語氣平緩,彷彿只是在講述一段舊事。
眾人這才恍然——怪不得此前毫無察覺。
原來毒性尚未啟用,等聞到花香時,已入死局。
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竟是因自身宗師修為而心生輕慢!
“你究竟是誰?”面具男子咬牙質問。
“嘿嘿嘿……江湖同道抬愛,賜我一個綽號——千面毒魔。”
“嘶!”
千面毒魔!三十年前橫行武林的兇名之人!
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專研奇毒異術。
當年覬覦梅花山莊鎮莊丹藥“破障丹”,暗中設局,一夜之間毒殺莊中上下一百三十六口,血流成池。
其用毒手段防不勝防,激起整個大宋武林公憤,最終驚動一位隱世大宗師親自出手追剿。
傳聞此人不僅精通毒理,更擅易容改貌,無人知曉其真實面目。
事發後憑一門變幻之術銷聲匿跡,自此再無蹤影。
“竟然是你!”
蒙面男子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別再跟他廢話了!拖得越久,毒性越深,現在還有機會一戰!”
一名身高近丈、身軀魁梧的宗師猛然喝道。
看他筋骨強健、氣血渾厚,顯然修習過極為高深的鍛體功法。
正因如此,他對毒素的抵禦遠超常人。
紫衣人已死,藏經閣內僅剩五人:
千面毒魔、面具男子、蒙面男子、煉體宗師,以及江弘。
“我先動手,其餘人跟上!”
話音未落,那煉體宗師便如猛虎撲食,直取千面毒魔。
老者身形閃避,並不硬接。
蒙面男子見狀,眼中燃起希望,也疾衝而上。
面具男高吼一聲:“並肩作戰!”隨即加入圍攻。
豈料就在剎那之間,面具男驟然轉身,掌力暴漲,一擊轟向煉體宗師後背!
“噗——”
煉體宗師毫無防備,被這一掌打得五臟俱裂,加上體內毒素爆發,當場跪地不起,氣息微弱,命懸一線。
蒙面男子臉色驟變,立即調頭往門口奔逃。
“嘿嘿嘿,你還想走?”
千面毒魔早已守在出口,幾招交手,便將其擊斃於門邊。
這一切,江弘冷眼旁觀。
面具男見他神色不動,不禁詫異:“你似乎一點都不吃驚?”
“我為何要吃驚?”
江弘淡淡開口,“早在之前,我就有所懷疑。
如今所見,不過印證罷了。”
“最早提議立下規矩的是你。”
“主張聯手共探的是你。”
“堅持抄錄功法前不得離室的也是你。”
“中毒之後極力拖延時間的,還是你。”
細細思量,若無內應配合,千面毒魔怎能如此從容地下毒?
“啪啪啪。”
千面毒魔拍手而笑:“果然聰慧,可惜——太遲了。”
兩人不再遮掩。
一身宗師威壓轟然釋放。
千面毒魔已達宗師極致,面具男亦逼近宗師後期,氣勢滔天。
……
江弘緩緩拔劍。
十餘年來,從未真正全力出手。
此刻面對兩大宗師,胸中熱血翻湧。
隱忍多年,今日終可放手一搏!
劍意沖霄,氣勢全開,竟與兩名宗師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千面毒魔面色陡變:“你沒中毒?!”
江弘淡然一笑:“既然早知你們是一夥的,我又豈會毫無準備?”
“不可能!”老者厲聲咆哮,“散靈香乃我獨門秘毒,天下唯我一人掌握,你絕無解藥!”
江弘的狀態徹底動搖了他對毒術的自信,一時難以接受。
“師兄,管他有沒有中毒,我們兄弟合力,今日他也得死!”面具男冷冷開口,殺意凜然。
他們暴露了行蹤,自然不會放江弘輕易脫身。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千面毒魔狂吼著一掌拍出,掌風陰寒刺骨,直取江弘命門。
他雙手套著銀絲編織的護手,泛著幽幽烏光,顯然浸染了劇毒,觸之即傷。
與此同時,那名戴面具的男子冷哼一聲,抽出腰間長刀,與千面毒魔形成夾擊之勢,左右包抄,攻勢凌厲。
面對兩位宗師聯手圍剿,江弘絲毫不敢懈怠。
腳下混元步疾轉,身形如煙般從二人合擊中閃掠而出。
劍光斜掠,自側翼直奔千面毒魔咽喉。
毒魔雙掌猛然合攏,竟將劍刃夾在掌心,欲借力奪劍。
可就在這一瞬,面具男刀鋒已至,劈向江弘肩頭。
“鐺!”一聲脆響。
江弘屈指一彈,指尖精準點在刀側,勁力巧送,長刀頓時偏移軌跡。
他順勢抽劍回撤,動作行雲流水。
“你竟精通指上功夫?”
千面毒魔面色微變。
一名劍客若失其劍,戰力至少折損一半。
方才他以掌困劍,正是打的這個算盤——未曾想對方竟能從容化解。
“我所掌握的本事,遠超你的想象。”江弘唇角微揚,劍鋒一轉,直刺面具男子胸口。
千面毒魔一身劇毒,近身攻敵最為棘手;而那蒙面人刀勢沉猛,招式刁鑽,常出人意料。
兩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
然而令千面毒魔震驚的是,自己層出不窮的毒功竟毫無作用,彷彿石沉大海。
“莫非此人乃是毒道大家?抑或是天生抗毒之體?”
他心中疑慮叢生。
可毒道宗師之間,解藥難克同級手段;至於百毒不侵之說,也並非萬全無虞。
他哪裡知道,江弘修煉的是無上功法,凡毒入體,皆被真氣煉化為精純之力,反哺自身。
藏經閣本就狹小,三位高手激鬥之下,屋內書架盡碎,典籍四散。
但三人交手之際,仍不忘眼觀六路,在招式間隙悄然將散落的秘籍收入囊中——畢竟誰都不願空手而歸。
江弘實戰經驗尚淺,此前兩次出手,皆是以壓倒性優勢斬敵於瞬息。
如今能與兩名宗師級對手周旋,實屬難得良機。
於是他不斷變換劍路,諸般劍法輪番施展,在生死搏殺中參悟精髓,境界悄然提升。
千面毒魔與面具男子越打越是驚心。
“此人究竟是何來頭?”
自開戰以來,江弘竟未重複使用任何一式劍招,每一劍都渾然天成,毫無破綻可尋。
放眼天下,能達到如此劍境者,無一不是聲名顯赫之輩。
可眼前這人,無論容貌還是氣息,皆與他們所知之人不符。
二人內心漸生不安,一股陰雲悄然籠罩心頭。
此次行動,已然偏離原計劃太遠。
激戰約莫一盞茶時分,江弘已將所學劍術融會貫通。
“二位,這般纏鬥下去,恐驚動他人。
不如罷手言和,平分所得,如何?”
千面毒魔率先開口,語氣略顯急切。
他身份敗露,仇家遍佈四方,必須速離此地。
此刻不禁懊悔,若非先前太過自負,炫耀名號,也不至於陷入被動。
“師兄所言極是。”面具男子也隨之附和,“繼續拼殺,變數難測,於誰都不利。”
江弘手段層出,他們已不願再耗。
“你說得不錯。”江弘點頭應道。
確實,若引來更強高手,恐怕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即便可能性極低,他也無意冒險。
“道友願意講和?”千面毒魔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不。”江弘忽而一笑,“我的意思是——該結束你們了。”
話音未落,一聲清喝響起:
“劍來!”
……其實劍早就在手,這話喊得有些多餘。
不過,氣勢到了就行!
剎那間,混元劍法催動至極。
山洞之內風雲驟變。
只見江弘手中長劍翻飛,萬千劍意匯聚一體,每一道劍影,竟都融合了此前所展露的所有劍招。
虛實難辨,處處皆殺機。
“混元劍意!”
劍意加持,四周盡是森然劍影,層層疊疊,宛如汪洋劍海,浩蕩無邊。
對面二人臉色大變,只覺四面八方皆被封鎖,竟生出無力抗衡之感。
“萬毒真身!”千面毒魔怒吼一聲,面容瞬間轉為青紫。
面板鼓起無數瘤狀物,粗糙如蟾,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雖模樣駭人,防禦卻大幅提升,尋常攻擊已難傷其分毫。
面具男並無這般能耐,面對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劍意壓迫,只能揮舞長刀,將自身裹入層層刀影之中,勉強護住周身。
可惜,那刀光如風中殘燭,轉瞬便被渾厚的混元劍意碾碎。
他甚至來不及開口求生,一道寒芒已洞穿喉管。
“師弟!”
千面毒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的處境同樣危殆。
萬毒真身本以施毒見長,防禦不過是順帶手段。
此刻,身上遍佈深可見骨的劍痕,血流如注。
“我和你同歸於盡!”
他猛然抬掌劈向江弘,卻在下一瞬驟然抽身後撤,直朝洞口狂掠而去。
“演得真像啊!”
江弘收劍而立,並未追擊。
“噗——”
利刃貫肉之聲突兀響起。
千面毒魔瞳孔驟縮,咽喉赫然穿出一截染血劍尖。
剎那之後,劍影無端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自始至終,無人看清它從何而來,又歸於何處。
帶著滿腹不解與怨恨,氣息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