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翻看著賬本。
不過半月光景,單是一家店面便已淨賺兩千餘兩白銀。
壟斷之利,果然驚人!
尋常四口之家,每月花費不過二兩上下,而江家這一處店鋪的盈餘,竟抵得上千戶人家整月的嚼用。
更不必提遍佈各地的其他分號與城外產業。
江弘合上賬冊,未見紕漏,微微頷首,笑道:“幹得不錯,明年給虎子說門好親事!”
虎子是這掌櫃的兒子,祖輩便是江家家僕,世代依附於府上,榮辱與共。
聽主家如此許諾,老掌櫃激動得聲音發顫:“多謝少爺厚愛!”
江弘在幾間鋪面巡視一圈後,繼續朝相鄰的幾處產業走去。
一個上午下來,大半店鋪都走了一遍。
江家根基紮在蘇州,旗下各店管事多為自幼培養的家生子,忠誠可靠。
那些心存異志者,這些年早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見諸事井然,江弘便翻身上馬,帶著秋兒往設在城郊的香水香皂工坊而去。
那處廠房佔地極廣,地處僻靜,四周林木環繞,隱秘非常。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抵達目的地。
此世尚無“專利”之說,故江家對核心配方視若命脈,守衛森嚴猶如軍營。
甫近廠區,江弘便察覺出不對——明崗暗哨交錯分佈,十步一哨,五步一崗,巡守之人皆腰刀執令,神色肅然。
“少爺!”
守門護衛見他到來,立即抱拳行禮。
“嗯。”
江弘取出隨身腰牌遞上,對方驗明無誤後雙手奉還,並主動牽過韁繩:“少爺放心,馬匹我來安排。”
“有勞。”
江弘輕拍其肩,語氣溫和。
這世上易容改貌、縮骨變形之術並不稀奇,因此凡入廠者,不論身份高低,皆須憑牌通行,缺一不可。
“二叔可在?”臨進門時,江弘回頭問道。
“二爺正在正堂值守。”護衛答道。
江弘點頭,抬步走入大堂。
堂中,江恆正悠然品茶。
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看,臉上頓時浮現笑意。
“二叔!”江弘上前見禮。
“來了?坐。”
江恆招手示意,笑著打趣:“終於肯露面了?修為是不是要破境了?”
說著親自斟了一盞熱茶推至面前。
江弘落座,接過茶碗一飲而盡,坦然道:“差些火候,快了。”
江家這一代長輩共有三人:父親江城居長,江恆行二,另有一位姑母,嫁與江南道總督為妻,乃江家在外的重要倚仗。
因工坊關係家族命脈,防洩密重於一切,故由江恆親自坐鎮,日夜督管。
江氏族訓首重團結,宗親之間極少紛爭。
加之江恆膝下僅有一女,同輩之中唯江弘一位嫡系男嗣,繼承之位毫無懸念,省去了諸多內耗糾葛。
放下茶盞,江弘神情微斂:“二叔,父親前日提起,近日江湖不太平?”
江恆輕啜一口茶,從案旁抽屜取出一封密信,遞了過來:“你自己看看。”
江弘接信速覽,內容來自江家暗探——訊息稱,下一批運往杭州的香水將在途中遭遇劫掠,已有不明勢力蠢蠢欲動。
那香水貴逾黃金,按兩計價,產量稀少,唯有高門貴眷的夫人小姐才消受得起。
遭人覬覦,倒也不足為奇。
“清風寨?”江弘放下信紙,眉頭微皺,“那寨主不過三品修為,也敢打我江家主意?”
江恆搖頭:“清風寨本身不足慮,我擔心的是群狼環伺,趁亂咬人。”
頓了頓,目光微閃,忽然盯著他問:“殺人……還沒試過吧?”
……
江弘默然搖頭。
自穿越以來,修行一路順暢,從未遇險,也未曾真正歷練。
江家雄踞蘇州,權勢煊赫,街頭行走皆有人避道相讓,至今未曾遇上一個敵手。
江弘生於資訊洶湧的年代,深知古時世道險惡,尤其在這強者為尊的亂世之中,暗處刀光劍影不斷,無數殺機藏於山野荒林之間,隨時可能奪人性命。
然而此前他一心修習武藝,外界腥風血雨彷彿與他隔了一層厚障,未曾真正觸及。
“是時候親手沾些血了。”
江恆放下手中茶盞,神色凝重:“你是江家未來的主心骨,肩上擔子不輕。
習武之人,若無實戰磨礪,終究難成大器。”
“你的天賦連老祖都讚不絕口,唯獨少了生死之間的歷練。”
“在蘇州城內,在江家庇護下,沒人敢公然動你。
可一旦出了這城門,外頭的世界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那些綠林賊寇,連朝廷運銀都敢劫,何況是我們江家這點身家?”
江弘微微頷首。
所幸江家財源廣進,只要出得起價,自有人願替他們賣命。
香露與潔膚皂的作坊牢牢設在蘇州本部,核心配方嚴防死守,絕不外洩。
其餘城市的貨品,皆由蘇州統一調撥。
這一來雖拖慢了流通速度,卻也保住了根本。
好在江家從不吝分利,懂得攜手共富的道理。
他們在外地挑選了幾家信得過的商號作為盟友,除香水外,其餘日用皂品便交由這些合作商戶經銷,省去長途跋涉的風險。
至於香水,因產量稀少,仍由江家直營,掌控全域性。
為了打通運輸關節,江家與各大鏢局往來密切。
蘇州城中有名望的鏢行,幾乎全都承接過江家的生意。
藉著鏢局在江湖上的關係網,一罈罈珍貴香露得以順利送往各地。
“鏢局那邊有甚麼動靜?”江弘問道。
按常理,綠林中人多少會給鏢局和商會幾分顏面——畢竟今日放過一隊商旅,明日自己遇上大宗買賣時,別人也會留條活路。
可若是碰上硬茬,反倒可能被連根拔起;而對小股勢力而言,若斷人財路,自己日子也不好過。
“這個清風寨是流竄作案的馬匪。”江恆語氣平靜。
“難怪如此猖狂!”江弘頓時明白。
唯有四處遊走的散匪才會只圖眼前之利,搶完就跑,躲進深山換地再幹,雖風險極高,但來錢極快。
真正成規模的山寨,往往人數眾多,佔據天險之地,立穩根基,靠收取過路費維生。
當然,若遇鉅額財物,也未必能忍住不動心。
“我親自走一趟吧。”江弘沉聲道。
江恆點頭:“也好。
那清風寨僅寨主一人達上三品境界,憑你如今修為,應對起來應無大礙。”
“但切記,世事難料,情報也可能有誤,只能作參考。
一旦形勢不利,立刻撤退。
錢財賺不盡,命只有一條。”
“孩兒明白。”
“那就明日清晨,在城門口匯合便是。”
離開工坊時,秋兒滿臉擔憂:“少爺,明天讓我跟您一起去吧!”
她自幼被江家收養,習武頗有成就,如今已是四品巔峰,距上三品僅一步之遙。
江弘笑著揉了揉她的髮絲:“好啊,可敢見血?”
“少爺面前,秋兒絕不退縮!”她目光堅定,毫無懼色。
回到府中,父母已在廳堂等候。
見江弘歸來,江母連忙迎上:“今日巡查可還順利?”
江弘如實稟報,並提及明日將隨隊前往杭州之事。
江母聽後憂心忡忡,江父卻擺手笑道:“雛鳥終須離巢試飛。
弘兒已至一品巔峰,根基穩固,在江湖上足可闖出一番名堂。”
江湖中人以後天修為居多,只要不撞上頂尖高手,一品境界已足以橫行一方。
至於先天境者,早已是一方豪強,鎮守世家,輕易不會出手。
待母親千叮萬囑之後,江弘回房,開啟密格,取出金絲軟甲、各色瓷瓶玉罐——療傷藥、驅毒丸、護心散一一查驗。
初涉江湖,寧可多備一分,不可少防萬一。
次日拂曉,晨霧未散。
兩騎並行,江弘攜秋兒奔赴城門。
江家商隊早已列隊等候,近三十名護衛環伺左右,中央一輛馬車滿載香露,層層包裹,極為謹慎。
見江弘現身,領頭一名勁裝男子拱手行禮:“少爺駕到,屬下宋清恭候多時!”
此人乃商隊隊長,三品修為,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氣。
尋常情況下,這樣的實力足以護送商貨安全通行。
但此次押運之物價值連城,單靠三品坐鎮,終究略顯單薄。
縱使江家近年來廣納武林高手,人力仍顯緊張,尤其是上三品戰力——這類人物多半不缺金銀,豈會輕易為酬勞奔波?
隨便投靠個富貴人家化緣度日,也能衣食無憂,何必非得寄人籬下,處處受制於人?
除非是碰上真正動心的東西,比如稀世功法、珍奇寶物,或是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
江家數百年積累,也不過才收攏十幾部先天功法,足見這類傳承有多難求。
即便是位列上三品的高手,若無顯赫功勞,也別指望家族輕易賜予功法。
相比之下,自己一手栽培的屬下,終究更值得信賴。
江弘微微頷首:“啟程吧。”
宋清立刻轉身朝隊伍高聲下令:“出發!”
眾人便沿著官道,朝著杭州方向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