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秋意已濃。
許大茂穿著件深藍色滌綸外套,裡面是件半新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卷著,露出腕上那塊鍍金殼的上海牌手錶。
他站在“振華科技”倉庫區的空地上,叉著腰,看著面前正在裝車的工人,臉上掛著幾分自得的笑意。
這單生意是他談下來的——往天津港運一批“振華教育電腦II代”的展示樣機和配套資料,總價不高,但利潤空間尚可。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負責物流協調以來,第一次獨立談成的“外快”運輸合同。
“快點快點!都仔細著點!這可是精密儀器,磕了碰了你們可賠不起!”
許大茂吆喝著,聲音洪亮,頗有幾分管事的氣派。
他特意理了發,頭髮梳得油亮,皮鞋也擦得鋥亮——
自打被閻埠貴安排負責部分外圍物流協調,他覺得自己總算是又有了用武之地,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負責裝車的是“京津快運”公司的工人。
領頭的姓孫,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面板黝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沾著油汙。
他陪著笑對許大茂說:“許經理,您放心,咱們公司雖然新開張,但規矩都懂,絕對給您安全送到。”
“新開張?”許大茂聞言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孫師傅一眼,“老孫,上次你不是說你們公司跑這條線好幾年了嗎?”
孫師傅笑容有些僵:“啊,是……是新註冊了公司名兒,但人還是原來那撥人,熟手!都是熟手!”
他忙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香菸遞過來,“許經理,來一根?”
許大茂擺擺手,沒接。
自上次出現失誤後,他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
這家“京津快運”是他前幾天在茶館裡認識的中間人介紹的,價格比市面正規運輸公司便宜兩成,還承諾給他個人“茶水費”。
當時他想著,這批貨不是正式訂單,只是展示品,路程也不遠,應該出不了大問題,還能落點實惠,就答應了。
看著眼前這輛半舊的解放牌卡車,車廂板有些地方都鏽了,再看看那幾個工人搬運時毛手毛腳的樣子,許大茂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但他轉念一想:
閻老西現在家大業大,這點小錢估計也不在乎,再說自己負責這塊,有點自主權怎麼了?
難道事事都要向他彙報?那這經理當得還有甚麼勁?
想到這兒,他又挺起了胸脯,對著孫師傅道:
“老孫,我可醜話說在前頭,這批貨要是出半點紕漏,尾款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是是是,您放心!”
孫師傅點頭哈腰,指揮工人加緊裝車。
就在這時,閻解放騎著腳踏車從倉庫辦公室那邊過來。
他今天要去海淀那邊看一個潛在客戶,順路過來倉庫取點資料。
看到許大茂在這邊監工,便推車走了過來。
“茂哥,忙著呢?”
閻解放打招呼道。
他現在負責通訊專案,雖然和許大茂的物流業務交集不多,但畢竟是院裡鄰居,又是長輩,基本的客氣還是要有的。
許大茂見是閻解放,臉上笑容更盛了幾分:
“喲,解放啊!這不,往天津發點展示品。怎麼,你這邊有貨要發?找我就對了,現在這塊我熟!”
閻解放看了眼正在裝車的卡車和工人,又看了看許大茂那身略顯刻意的打扮,心裡微微一動。
他走到車廂邊,看了看已經裝進去的幾個箱子。
包裝是標準的“振華”防震箱,但固定似乎不夠牢靠。
“茂哥,這車……看著有點年頭了。路上顛簸,箱子得固定好,裡面都是精密主機板和顯示器。”
閻解放提醒道。
“知道知道!”
許大茂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幹這個還能不懂?都交代過了!解放,不是我說你,你這操心勁兒跟你爸一樣。這點小事,我還處理不好?”
閻解放被噎了一下,也不再多說。
他本就不是多事的人,何況許大茂畢竟是長輩,又是父親安排負責這攤的,自己說多了反倒惹人嫌。
他點點頭:“那行,茂哥你多費心。我還有個客戶要見,先走了。”
“去吧去吧,忙你的!”許大茂目送閻解放騎車離開,撇了撇嘴,“小毛孩子,懂甚麼。”
裝車完畢,孫師傅拿著單據讓許大茂簽字。
許大茂粗略掃了一眼,看到運費數額確實比市場價低,心裡那點不安又被實惠壓了下去。
他大筆一揮,簽了字,又特意囑咐:
“老孫,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天津港,找接貨的李工,電話我給你了,確認無誤再卸貨!”
“您就瞧好吧!”孫師傅拍著胸脯保證。
卡車冒著黑煙,緩緩駛出倉庫區。
許大茂看著車尾消失在路口,摸了摸口袋,那裡有孫師傅剛才悄悄塞給他的一個信封,厚厚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轉身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往辦公室走去。
…………
三天後的下午。
閻埠貴正在清華大學的“跨學科創新中心”辦公室裡,與幾位教授討論一個關於計算機輔助工業設計的合作課題。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了一層淡金。
自從服用了那枚系統抽獎得來的“神元丹”,他感覺自己精力確實充沛了許多,連鬢角新生的白髮都少了些,但那份經年沉澱的沉穩氣度卻愈發明顯。
桌上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閻埠貴向幾位教授示意抱歉,拿起聽筒:“喂,我是閻埠貴。”
電話那頭傳來閻解放焦急的聲音:
“爸!出事了!發往天津港的那批展示樣機,運輸車在京津塘公路楊村段出故障了,司機違規操作想強行修理,結果導致車廂傾斜,部分貨物摔落受損!初步估計,至少有三臺主機和五臺顯示器外殼破裂,內部情況還不確定!”
閻埠貴眉頭瞬間鎖緊,但聲音依舊平穩:“人有沒有事?貨現在在哪?運輸公司是哪家?”
“人沒事,司機輕傷。貨被就近拖到楊村一個修理廠暫存。運輸公司……”
閻解放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是許大茂聯絡的,一家叫‘京津快運’的公司。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家公司註冊不到兩個月,資質不全,只有一輛車,而且保險好像也有問題。”
京津快運。
怎麼不用“光速快遞”?這可是自家快遞!
這個許大茂真的不長記性!看來又出問題了!
閻埠貴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