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秋天,北京。
“振華”董事會會議室裡,氣氛劍拔弩張。
長條桌兩側,坐著十幾位董事。
有“振華”的老臣,有外部投資人,也有幾個白髮蒼蒼的獨立董事。
閻解放站在投影幕前,調出最後一張PPT。
“各位,這就是我堅持要做5G預研的理由。”他說,“4G雖然夠用,但只是現在。五年後,十年後,影片、物聯網、自動駕駛,都需要更高的頻寬,更低的時延。5G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解放,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但問題是,現在投5G,太早了。”
說話的是陳董事,七十多歲,“振華”的元老之一,跟閻埠貴一起打拼了幾十年。
“早?”解放皺眉,“陳叔,‘夏為’已經在做了。”
“我知道。”陳董事說,“但‘夏為’是‘夏為’,咱們是咱們。他們敢賭,咱們不一定敢。而且,董事會要的是利潤,不是未來。”
他環視在座的人:“各位,去年咱們的淨利潤是八十億。如果現在投5G,研發投入至少翻一倍。利潤下滑,股價下跌,股東們會怎麼看?”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解放深吸一口氣:“陳叔,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我想問一句——十年前,如果咱們不投4G,能有今天嗎?”
陳董事愣住了。
“二十年前,如果咱們不投通訊裝置,能有今天嗎?”解放繼續說,“三十年前,如果咱們不投漢卡,能有今天嗎?”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每一次技術迭代,都是一次洗牌。跟上的,活下來;跟不上的,被淘汰。這不是選擇題,是生死題。”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陳董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解放,你說的有道理。但董事會不是賭場。我們需要的是穩妥的方案,不是冒險。”
“穩妥?”解放笑了,“陳叔,在科技行業,穩妥就是最大的風險。”
他調出另一組資料:
“這是‘夏為’的5G研發進度。他們已經組建了三百人的團隊,投入了二十個億。如果我們現在不動,三年後,就只能跟在他們後面吃灰。”
“吃灰,總比摔死強。”另一個董事開口。
解放看向他,眼神很冷。
“王董,您的意思是,咱們就甘心做老二?”
“不是甘心做老二,是要對股東負責。”王董事說,“解放,你還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振華’不是你一個人的,是幾千個股東的。你拿他們的錢去賭,輸了怎麼辦?”
這話說得很重。
解放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
“王董,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想問一句——如果當年我爸也是這麼想,能有今天的‘振華’嗎?”
王董事不說話了。
解放環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
“各位,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5G,必須做。如果不做,我這個總裁,就沒臉幹下去。”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這是以辭職相逼。
陳董事臉色很難看:“解放,你這是……”
“陳叔,我不是威脅。”解放打斷他,“我是說真的。如果董事會不支援5G,我幹這個總裁還有甚麼意思?天天守著4G,等著被淘汰?”
氣氛僵住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閻埠貴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站起來。
“爸?”解放愣住了。
閻埠貴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後走到會議桌前,在主位坐下。
“我聽說,你們在爭論5G的事。”他說,“我來聽聽。”
陳董事嘆了口氣:“老閻,你來得正好。你兒子這是要拿公司去賭啊。”
閻埠貴看向解放:“解放,你說說,為甚麼要做5G?”
解放把自己的想法又說了一遍。
閻埠貴聽完,點點頭:“說得有道理。”
然後他看向陳董事:“老陳,你怎麼看?”
陳董事說:“老閻,我不是反對創新。但5G現在還不成熟,標準都沒定,咱們現在就投,風險太大。不如等兩年,等技術成熟了再說。”
閻埠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老陳,我問你一個問題。通訊是甚麼?”
陳董事一愣:“通訊?就是打電話,發資訊,上網唄。”
“不對。”閻埠貴搖搖頭,“通訊,是未來社會的血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的世界:
“你看,現在的城市,沒有水,不行;沒有電,不行。但再過十年,沒有網路,也不行。遠端醫療,自動駕駛,智慧製造,智慧城市,哪一個離得開網路?”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血管,能讓別人捏著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
閻埠貴繼續說:“4G夠用,那是現在。五年後,十年後,物聯網普及了,資料量爆炸了,4G還夠用嗎?到時候再研發,來得及嗎?”
他看向陳董事:“老陳,咱們一起打拼了幾十年,我知道你是為公司好。但我想問你,當年咱們做漢卡的時候,有多少人說是冒險?做通訊裝置的時候,有多少人說是冒險?做晶片的時候,有多少人說是冒險?”
陳董事沉默了。
“每一次冒險,咱們都挺過來了。”閻埠貴說,“為甚麼?因為咱們看得比別人遠。現在,解放也看得比別人遠。咱們做長輩的,不支援他,誰支援他?”
他走回座位,坐下,緩緩說:
“我建議,支援解放的5G計劃。有不同意見的,可以保留,但不要阻攔。”
沉默。
然後,陳董事嘆了口氣:“老閻,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甚麼?我同意。”
其他董事也紛紛點頭。
閻解放站在那裡,眼眶有些紅。
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為他撐腰。
會後,父子倆走在公司樓下的小花園裡。
“爸,謝謝您。”解放說。
“謝甚麼。”閻埠貴擺擺手,“你是對的,我自然支援你。”
他頓了頓:“解放,你知道我為甚麼支援你嗎?”
“為甚麼?”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閻埠貴說,“那時候,我也是甚麼都不怕,甚麼都敢幹。現在老了,反而有些瞻前顧後。”
他看著兒子:“解放,你有衝勁,有遠見,這是好事。但記住,衝勁不等於蠻幹。要衝,也要算。要算清楚,每一步怎麼走。”
“我記住了。”解放說。
閻埠貴拍拍他的肩:“去吧。和‘夏為’形成競合關係。競爭,但也要合作。有些事,一家幹不了,需要大家一起幹。”
解放點點頭。
他知道,新的征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