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
初春。
北京東城區的一家咖啡館裡。
劉光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沓財務報表,臉色煞白。
“哥,怎麼辦?”劉光福坐在對面,聲音發顫,“明天就要提交上市申請了,現在發現這個……”
劉光天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報表上那幾行被紅筆圈出的數字。
“應收賬款”一欄,比實際多了三百萬。
“營業收入”一欄,虛報了五百萬。
“淨利潤”一欄,更是被做成了盈利——而實際上,去年“光速快遞”是虧損的。
“這是誰幹的?”
劉光天的聲音很低,但透著寒意。
“我查了。”劉光福咬牙,“是崔二狗留下的那幾個人。他們趁咱們忙著擴張,在財務上做了手腳。等咱們發現,已經……”
劉光天閉上眼睛。
崔二狗,那個在“光速快遞”創業初期混進來的投機分子,五年前因為貪汙被劉光天親手送進了監獄。
但他留下的那幾個人,這些年一直沒露馬腳,劉光天也就沒在意。
現在,報應來了。
上市前夕,發現財務造假。
如果現在撤回申請,意味著前期投入的幾百萬全打水漂,更意味著“光速快遞”的信譽受損。
如果硬著頭皮提交,一旦被查出來,就是欺詐上市,刑事責任。
進退兩難。
“哥,要不……”劉光福猶豫著,“咱們先瞞著,等上市後再補上?好多公司都這麼幹……”
“閉嘴!”劉光天猛地睜開眼,“你忘了當年咱們是怎麼起家的了?”
劉光福一愣。
“當年咱們甚麼都不是,在院子裡瞎混,偷雞摸狗。”
劉光天的聲音很低,
“是閻老師,把我們拉回來,教我們做人,教我們做事。他說過甚麼?做人要老實,做事要踏實。”
他看著弟弟:“現在你讓我造假?”
劉光福低下頭:“可是……哥,三百萬啊。咱們拿甚麼補?”
劉光天沉默。
是啊,三百萬。
“光速快遞”這幾年發展是快,但利潤都投到擴張裡了,賬上根本沒有那麼多現金。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
劉海中走了進來。
老人今年快七十了,頭髮全白,背也駝了。
自從幾年前劉光天兄弟發達後,他在院子裡又找回了些面子,但始終對兒子們心懷愧疚——年輕時,他對他們非打即罵,逼得他們離家出走。
“爸,您怎麼來了?”劉光天站起來。
劉海中沒說話,徑直走到桌前,拿起那沓報表看了看。
他雖然不懂現代財務,但當年在工廠當車間主任,基本的賬還是看得懂的。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做假賬?”
劉光天點頭,把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劉海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兩個兒子,一字一句地說:“去自首。”
“甚麼?”劉光福跳起來,“爸,我們沒犯罪!是崔二狗那幫人乾的!”
“但賬是你們公司的。”劉海中聲音很平靜,“法人是光天,財務總監是光福。出了事,你們跑不了。”
他頓了頓:“而且,就算現在能瞞過去,以後呢?心裡能安嗎?”
劉光天看著父親,突然發現,這個曾經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此刻眼中只有擔憂和關切。
不是怕連累自己,是真的怕兒子們出事。
“爸,我們……”
“聽我說完。”劉海中擺擺手,“這些年,我看著你們一點一點把公司做起來,從一輛三輪車,到幾百號人,我心裡是驕傲的。我年輕時候混賬,對不起你們。但你們爭氣,沒走歪路。”
他眼眶有些紅:
“現在出了這事,是考驗。你們要是能頂住,過了這個坎,以後的路就更寬。要是栽在這兒,那就是命。”
劉光天沉默了。
良久,他問:“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去找你閻老師。”劉海中說,“這個院子裡的孩子,遇到大事,都找他。”
一個小時後,劉光天兄弟坐在了四合院記憶館的辦公室裡。
閻埠貴聽完他們的講述,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拿起那沓報表,一頁一頁翻看。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
劉光天心裡七上八下。
他知道,閻老師一向最看重“誠信”二字。現在自己公司出了這種事,會不會讓閻老師失望?
終於,閻埠貴放下報表,抬起頭。
“光天,光福,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他說,“你們自己,有沒有參與造假?”
“沒有!”兄弟倆異口同聲。
“敢發誓?”
“敢!”劉光天站起來,“閻老師,我劉光天雖然沒甚麼大出息,但這種缺德事,我做不出來!”
閻埠貴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我相信你們。”他說,“但財務造假的事,必須解決。而且不是簡單地補上錢就行,要徹底清查,規範管理。”
“可是我們沒那麼多錢……”劉光福小聲說。
“錢的事,我幫你們想辦法。”閻埠貴說,“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請‘振華’的財務團隊,給你們做一次徹底的審計。”閻埠貴說,“從成立到現在,每一筆賬都要查清楚。有問題的地方,該補稅的補稅,該整改的整改。一分錢都不能少。”
劉光天愣住了。
請“振華”的財務團隊?那是中國最頂尖的財務專家,平時只處理“振華”這種千億級企業的賬務。他們這樣的小公司,請得起嗎?
“閻老師,這……”劉光福也猶豫。
“費用我出。”閻埠貴一揮手,“但這不是白幫忙。以後,你們要按照規範的財務制度來做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用個小本子記流水賬。”
他看向劉光天:“光天,你知道為甚麼很多民營企業發展幾年就倒了嗎?”
劉光天搖頭。
“因為管理跟不上。”閻埠貴說,“尤其是財務管理,最容易出問題。很多老闆,賺了錢往自己兜裡一塞,賬目一塌糊塗。等到想上市,才發現窟窿補不上。”
他頓了頓:“你現在遇到這個問題,是壞事,也是好事。壞事是,確實有風險。好事是,你還來得及改。”
劉光天聽著,眼眶有些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