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春天,瑞士日內瓦。
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WIPO)的仲裁庭裡,一場備受關注的聽證會正在進行。
原告方:美國“賽博通”公司、德國“西門子”公司、法國“阿爾斯通”公司。
被告方:中國“振華科技”公司。
爭議焦點:一項關於“資料壓縮演算法”的專利,涉及早期“振華漢卡”的核心技術。
“賽博通”的首席律師詹姆斯·卡特站在講臺前,西裝筆挺,語氣咄咄逼人:
“仲裁員閣下,證據非常清楚——‘振華’在1995年推出的第一代漢卡,使用了我們專利的LZW壓縮演算法。而這項專利,早在1992年就在美國註冊。”
他調出專利檔案:
“US Patent。這是‘賽博通’的前身‘資料壓縮實驗室’的專利。而‘振華’在使用前,從未獲得授權。”
法庭裡很安靜。
三位仲裁員——分別來自瑞士、日本、巴西——認真看著證據。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除了雙方的法律團隊,還有來自各國的媒體記者、行業分析師、競爭對手的代表。
閻埠貴坐在被告席第一排。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裝,坐姿端正,表情平靜。
身邊是何雨水——她現在是“振華”的首席經濟學家,專門負責智慧財產權戰略。
“被告方,請回應。”首席仲裁員說。
“振華”的首席律師張偉站起身。
他四十出頭,北大法律系畢業,哈佛法學博士,專攻智慧財產權,已經為“振華”打贏了多場國際官司。
“仲裁員閣下,原告的主張基於一個錯誤的前提——他們認為我們使用了LZW演算法。”
張偉的聲音沉穩有力,
“但事實上,‘振華漢卡’使用的是我們自主研發的‘閻氏壓縮演算法’。”
他調出技術文件:
“證據D-1,是我們1994年的研發筆記。裡面詳細記錄了演算法的設計思路和數學推導。可以看到,和LZW演算法有本質不同。”
詹姆斯立刻反駁:“研發筆記可以事後偽造。我們需要的是第三方證據。”
“我們有。”張偉切換頁面,“證據D-2,是1995年3月,我們向中國專利局提交的專利申請。申請號CN.X。這比原告指控的侵權時間早三個月。”
“中國專利……”詹姆斯笑了,“張律師,你知道國際智慧財產權界對中國專利的態度。”
這話帶著明顯的輕蔑。
旁聽席上響起竊竊私語。
張偉臉色不變:
“那麼請看證據D-3——1995年6月,我們向美國專利局提交的PCT(專利合作條約)申請。申請號PCT/US95/。這份申請,是在美國本土提交的,經過了國際檢索。”
大螢幕上顯示出PCT申請的首頁。
時間戳清晰可見年6月15日。
而“賽博通”指控的侵權時間,是1995年9月。
“這……”詹姆斯臉色變了。
“更重要的是,”張偉繼續,“我們的演算法,在關鍵引數設定上,與LZW演算法有根本區別。”
他調出對比表:
“LZW演算法使用固定字典大小,而我們的演算法使用動態字典;
LZW演算法的壓縮比是2:1到3:1,而我們的演算法可以達到4:1;
最關鍵的是,LZW演算法有‘專利懸崖’問題——當字典滿時需要重置,導致壓縮效率驟降。而我們的演算法透過創新設計,避免了這個問題。”
技術細節很複雜,但張偉講得很清楚。
三位仲裁員邊聽邊記錄。
“這些都是你們單方面的說法。”詹姆斯強作鎮定,“我們需要獨立的專家鑑定。”
“我們準備好了。”張偉說,“請求傳喚技術專家證人。”
“准許。”
閻埠貴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他今天特意戴了副老花鏡,顯得更像學者而非企業家。
“請證人自我介紹。”仲裁員說。
“我叫閻埠貴,‘振華科技’創始人,現任榮譽主席。曾經是中學數學教師。”
閻埠貴用英語回答,雖然帶著口音,但很流利。
“閻先生,請解釋涉案演算法的技術要點。”
閻埠貴轉向仲裁員。
他知道,這場聽證會的關鍵,是讓非技術背景的仲裁員理解複雜的技術問題。
“簡單來說,我們的演算法解決了一個具體問題——在記憶體有限的漢卡上,如何高效壓縮中文字元。”
他用類比解釋:
“中文和英文不同。英文只有26個字母,而中文有幾千個常用字。傳統的壓縮演算法是為英文設計的,用在中文上效率很低。”
他調出圖表:
“我們的創新在於兩點:第一,我們分析了中文的字元頻率——哪些字常用,哪些字不常用。根據這個分析,設計了自適應的字典結構。”
圖表上,漢字按使用頻率排列,“的”“了”“在”等高頻字排在最前面。
“第二,我們引入了‘偏旁部首壓縮’的概念。”
閻埠貴繼續,
“很多漢字有相同的偏旁,比如‘江’‘河’‘湖’都有‘氵’。我們把這些共用部分單獨壓縮,再組合。”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公式:
“這是我們的核心演算法——Yans Adaptive Compression,簡稱YAC演算法。它在數學上可以證明,在中文文字壓縮上,比LZW演算法效率高30%以上。”
仲裁員們認真看著公式。
雖然看不懂細節,但那種專業性和系統性,是裝不出來的。
“交叉詢問。”詹姆斯走到證人席前。
他盯著閻埠貴:“閻先生,您剛才說,這個演算法是您設計的?”
“是我帶領團隊設計的。”閻埠貴糾正。
“您是一位數學教師,對嗎?”
“曾經是。”
“那麼您是否有電腦科學的專業背景?是否受過系統的演算法訓練?”
閻埠貴平靜地回答:“我沒有電腦科學的學位。但我自學了演算法導論、資料結構、資訊理論。而且,演算法的核心是數學。我是數學教師,這正好是我的專長。”
“自學?”詹姆斯誇張地挑眉,“所以您是說,一箇中學數學教師,自學了電腦科學,然後設計出了比專業公司更先進的演算法?”
旁聽席上有人輕笑。
閻埠貴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詹姆斯律師,您知道中國的‘兩彈一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