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頓了頓：
“解放，這件事你來負責。成立專案組，立即啟動前期調研。”
“是，爸。”
專案組成立得很快。
除了“振華”的人，還邀請了電子科技大學的專家，成都市政府的官員。
第一次專案會議，就遇到了難題。
“閻總，建一座月產三萬片的8英寸晶圓廠，初步估算需要八十億人民幣。”財務總監報出數字。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八十億，相當於“振華”兩年的淨利潤。
“資金可以分期投入。”
閻埠貴說，
“第一期先投二十億，建一條試驗線。同時申請國家重大專項支援。”
“還有裝置問題。”
技術總監說，
“最關鍵的光刻機，ASML的最新機型不對我們出口。我們能買到的，是他們的上一代產品，精度差了一代。”
“那就用上一代。”
閻埠貴拍板，
“先解決有無問題，再解決好壞問題。”
“人才呢？”
人力資源總監問，
“國內有經驗的晶片製造工程師很少，大部分都在臺積電、中芯國際。挖人的成本很高。”
“自己培養。”
閻埠貴說，
“和電子科大、成都理工合作，辦定製班。畢業生直接來我們這裡工作，我們提供培訓。”
一個個問題被提出來，一個個解決方案被制定。
會議從上午開到晚上，盒飯吃了三輪。
散會時，閻解放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爸，我現在理解您當年的辛苦了。創業不易，守業更難，拓業最難。”
閻埠貴拍拍兒子的肩：
“解放，你知道我為甚麼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嗎？”
“為甚麼？”
“因為這是‘振華’的第二次創業。”
閻埠貴說，
“第一次創業，我們從漢卡做起，抓住了個人電腦的機遇。這次創業，我們要從晶片做起，抓住通訊產業的機遇。”
他頓了頓：
“解放，你今年四十歲了。四十不惑，正是擔大任的時候。這個晶片廠，是你的事業新起點。”
解放感受到肩上的重量，用力點頭：
“爸，我一定做好。”
前期調研進行了三個月。
成都市政府非常積極，給出了優厚的條件——
土地幾乎白送，稅收三免兩減半，還承諾配套建設變電站和供水廠。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建設速度。
晶片廠的建設，通常需要兩到三年。
可市場不等人，訂單壓在手裡，客戶天天催貨。
就在這時，李愛國和王建軍來了。
他已經從部隊轉業，到國防科工局工作。
聽說“振華”要在成都建晶片廠，特意來拜訪。
王建軍從北工大畢業後，就被分配到了中鐵建工，從事秘密研究工作，現在已經是一名資深機械工程師。
“閻老師，聽說你們遇到建設速度的問題？”李愛國開門見山。
“是啊。”閻埠貴苦笑，“晶片廠建設複雜，快不起來。”
“我給你們推薦個公司。”李愛國說，“‘中鐵建工’，有軍工背景。他們建設過航天基地、核電站，速度快，質量高，而且保密性好。”
“閻老師，一別二十多年了，我們終於見面了。我作為‘中鐵建工’代表，特來與你們談合作的。”
王建軍跨前一步，緊緊握住閻埠貴的手，聲音有些哽咽。
“太好了！”閻埠貴眼睛一亮，“愛國，建軍，你們又幫了大忙！”
“應該的。”李愛國笑，“閻老師，晶片是國家的戰略產業。你們民營企業願意投巨資搞晶片，國家當然要支援。”
“閻老師，我們中鐵建工樂意為你們服務。”
王建軍也笑著。
“中鐵建工”很快介入。
他們的效率確實高——三天完成現場勘察，一週拿出設計方案，半個月施工隊進場。
閻解放吃住在工地，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作為工地的工程師，王建軍勸他：
“解放，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盯著。你大可放心。”
“不行。”解放搖頭，“建軍兄，這是我負責的第一個大專案，必須親自盯著。”
“看來老師真的可以放心了，建軍，你真的能獨當一面了！”
王建軍豎起拇指。
最緊張的是基礎施工階段。
晶片廠對地基的穩定性要求極高，沉降不能超過一毫米。
王建軍現場指揮，“中鐵建工”調來了最先進的裝置，二十四小時連續作業。
有一天深夜，暴雨突至。
工地出現積水，如果不及時排水，剛澆築的地基可能受損。
解放披著雨衣，和工人們一起扛沙袋，挖排水溝。
王建軍急了：“閻總，解放，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們！”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解放喊著，雨聲幾乎淹沒了他的聲音。
那一夜，所有人都成了泥人。
但天亮時，積水排幹了，地基保住了。
王建軍看著滿身泥濘的解放，豎起大拇指：
“解放，我幹了三十年工程，沒見過您這樣的老闆。”
解放笑了笑，笑出一口白牙在泥臉上格外顯眼：
“建軍兄，這不是老闆和工人的關係，是戰友。我們在打一場硬仗。”
八個月後。
成都郊外，龍泉山腳下，一片現代化的廠房拔地而起。
灰白色的外牆，整潔的廠區道路，高聳的淨化車間——這是“振華”的第一座晶片製造廠。
投產儀式那天，來了很多人。
資訊產業部的領導，四川省的領導，電子科大的校長，還有“夏為”、“龍芯”的同行。
閻埠貴站在主席臺上，看著眼前的廠房，心情激動。
“各位領導，各位朋友，今天，‘振華’成都晶片廠正式投產。”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廠區：
“這座廠，從立項到投產，只用了八個月。創造了中國晶片廠建設的新速度。”
“我要感謝成都市政府的大力支援，感謝‘中鐵建工’的高效建設，感謝所有參與者的辛勤付出。”
他頓了頓：
“但我也要說實話——這座廠的技術水平，不是最先進的。我們用的是二手裝置，是上一代工藝。”
“可那又怎樣？重要的是，我們有了自己的晶片製造能力。從今天起，‘振華’的通訊裝置，將用上自己製造的晶片。”
“這只是一個開始。明年，我們會升級到微米工藝。後年，我們要建12英寸生產線。”
“路要一步一步走，山要一步一步爬。但只要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
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