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圖表，各種曲線交織。
“這是我建立的泡沫預警模型。綜合了市盈率、市銷率、換手率、新增賬戶數等十二個指標。”
“現在，模型的預警級別已經達到紅色——歷史資料顯示，達到這個級別後，六到十八個月內，泡沫破裂的機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會議室裡響起竊竊私語。
“有這麼嚴重？”一位董事問。
“可能比這更嚴重。”
何雨水點選滑鼠，換到下一張圖，
“這是1929年美國大蕭條前的股市資料，這是1989年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前的資料，這是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前的資料。”
“現在的納斯達克，和這些歷史時期的資料特徵高度相似。”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
“我知道，現在市場很熱，賺錢很容易。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警惕。”
“因為當所有人都瘋狂時，離崩潰就不遠了。”
閻埠貴點點頭：“雨水，那你具體的建議是甚麼？”
何雨水翻開報告：
“第一，立即減持所有沒有盈利、只靠概念炒作的網際網路公司。這類公司風險最高，泡沫破裂時跌幅會最大。”
“第二，對有一定技術但估值過高的公司，減持百分之五十。保留部分倉位，既控制風險，也不完全錯過可能的漲幅。”
“第三，回籠的資金，不要重新投入股市。存入銀行或購買國債，保持流動性。”
“第四，成立特別小組，研究泡沫破裂後的抄底機會。我注意到幾家有核心無線技術的公司，現在估值很高，但泡沫破裂後可能會跌到很有吸引力的價格。”
王明還是不服氣：“何博士，您的模型也許是對的。但萬一這次不一樣呢？網際網路是新技術革命，可能真的改變了經濟規律。”
“王經理，新技術會改變很多，但不會改變人性。”
何雨水平靜地說，
“貪婪和恐懼，幾百年來從未改變。網際網路公司也許有美好的未來，但當它們的股價已經透支了未來二十年的增長時，下跌就是必然。”
她調出另一張圖表：
“這是我特別標註的幾家公司。它們有真正的技術，但被市場忽視了。”
“比如這家‘無線未來’公司，專注於第三代行動通訊技術，擁有多項基礎專利。但因為不善於營銷，股價一直低迷。”
“還有這家‘資料之眼’，做資料探勘演算法的，技術很先進，但創始人是學者出身，不懂資本市場。”
“泡沫破裂時，這些有技術的公司也會被誤殺。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閻埠貴仔細看著那幾家公司，突然眼睛一亮：
“這個‘無線未來’……解睇，你是不是提過？”
閻解睇點頭：
“是的，爸。他們的3G技術方案很有特色，特別是多址接入部分，比主流方案效率高百分之十五。我和他們的CTO在學術會議上交流過。”
“那技術是真的？”
“千真萬確。”閻解睇肯定地說，“但他們缺兩樣東西：一是資金，二是市場推廣能力。”
閻埠貴沉思片刻，看向何雨水：
“雨水，如果我們要收購這樣的公司，大概需要多少資金？”
何雨水快速計算：
“按照現在的市值，大概每家在五千萬到八千萬美元。但泡沫破裂後，可能會降到一千萬到兩千萬。”
“好。”閻埠貴拍板，“就按雨水的建議辦。”
他轉向王明：
“王經理，投資部立即開始減持。我給你兩週時間，把高風險倉位清理掉百分之七十。”
“可是閻總……”王明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閻埠貴語氣堅定，“風險控制永遠是第一位的。賺少點沒關係，不能把本金虧掉。”
他又看向閻解睇：
“解睇，你負責技術評估。把雨水標註的這幾家公司，還有類似的有核心技術但被低估的公司，全部梳理一遍。泡沫破裂後，我們要有準備。”
“明白。”解睇點頭。
“解放，你負責資金排程。減持回籠的資金，專戶管理，隨時待命。”
“好的，爸。”
最後，閻埠貴看向何雨水：
“雨水，你願意做這個特別小組的首席顧問嗎？不需要坐班，但關鍵時刻，我們需要你的判斷。”
何雨水微笑：
“閻叔，我願意。不過我在發展研究中心的工作下週就開始，時間上……”
“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閻埠貴說，
“每月一次分析會，關鍵時刻參與決策就行。顧問費按市場最高標準。”
“閻叔，錢不是問題。”何雨水認真地說，“我是擔心自己的能力。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參與企業實戰決策。”
“我相信你。”閻埠貴說，“你在哈佛學的，不只是理論，更是思維方法。而且，你有我們很多人沒有的東西——全球視野。”
會議結束後，何雨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水馬龍。
何雨陽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緊張？”
“有點。”何雨水坦白，“萬一我判斷錯了，讓‘振華’錯過賺錢的機會……”
“那又怎樣？”何雨陽笑，“投資哪有百分之百正確的？重要的是過程嚴謹，決策有理有據。而且，爸爸說得對，風險控制是第一位的。”
“喲，還沒結婚呢，就叫上爸爸啦？”雨水打趣道。
“閻老師待我們就如同親生子女，叫聲爸不是很正常嘛”
何雨陽頓了頓：“雨水，你知道嗎？我為你驕傲。”
“為甚麼？”
“因為你沒有留在美國享受高薪，而是選擇回來，用所學為國家、為企業做實實在在的事。”何雨陽說，“這需要勇氣，更需要擔當。”
何雨水眼圈微紅：“哥，謝謝你。”
“謝甚麼。”何雨陽拍拍她的肩，“咱們這一代人，趕上好時候了。國家需要建設，企業需要升級，咱們學的東西，真能用上。”
“嗯。”何雨水用力點頭。
那天晚上，何雨水回到臨時租住的公寓，開啟電腦，開始更深入地分析那幾家公司。
她調出“無線未來”的財報，一頁頁仔細看。
公司成立於1995年，創始人叫邁克爾·陳，美籍華人，斯坦福博士。
公司專注3G技術研發，擁有超過兩百項專利。
但財務狀況很糟糕——連續五年虧損，現金流緊張，股價從最高的每股三十美元跌到現在的五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