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何雨水回到了北京。
她沒有直接去發展研究中心報到，而是先去了“振華”總部。
閻埠貴在辦公室接待了她。
“雨水，歡迎回來！”閻埠貴很熱情，“聽你哥說，你在哈佛是優等生，好幾篇論文都發表了頂級期刊。”
“閻叔過獎了。”何雨水謙虛地說，“我這次來，是想調研一下‘振華’的國際化情況。”
她拿出筆記本：
“我在美國注意到一個現象——很多中國企業開始國際化，但缺乏戰略規劃。有的盲目擴張，有的忽視風險，最後損失慘重。”
閻埠貴眼睛一亮：
“你說到點子上了。‘振華’現在也在考慮國際化，但確實心裡沒底。你在美國這些年，看到了甚麼？”
何雨水翻開筆記本，開始分析：
“第一，國際化不是簡單的出口產品，而是全球資源配置。‘振華’的優勢在技術和成本，但弱勢在品牌和國際渠道。”
“第二，要注意政治風險。中美關係雖然現在不錯，但長遠看，科技領域的競爭會越來越激烈。‘振華’做的是通訊裝置，很敏感。”
“第三，要防範金融風險。特別是現在，全球網際網路經濟過熱，納斯達克指數虛高，泡沫隨時可能破裂。”
閻埠貴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雨水，你這些分析，很有價值。”
他說，
“特別是第三點，我們也注意到了。‘振華’投資了幾家美國網際網路公司，最近股價漲得厲害，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閻叔，您的感覺是對的。”
何雨水嚴肅地說，
“我做過量化分析，按照現在的市盈率和增長率，納斯達克指數至少被高估了百分之四十。泡沫破裂，只是時間問題。”
“那你建議怎麼辦？”
“收縮投資，回籠資金。”
何雨水果斷地說，
“特別是那些沒有核心技術、只靠概念炒作的網際網路公司，儘快減持。把資金留在手裡，等泡沫破裂後，抄底有核心技術的公司。”
閻埠貴沉思片刻，拿起電話：“解放，解睇，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閻解放和閻解睇來了。
看到何雨水，兩人都很驚喜。
“雨水！你回來了！”解睇上前擁抱她。
“解睇姐，解放哥。”何雨水笑著打招呼。
閻埠貴把何雨水的分析說了一遍。
閻解放皺起眉頭：“爸，可是現在市場這麼熱，咱們減持，會不會錯過更大的漲幅？”
“解放哥，貪婪是投資的大忌。”何雨水說，“我在哈佛的導師常說，當擦鞋童都在談論股票時，就是該離場的時候了。”
她調出電腦上的資料圖表：
“你看，這是納斯達克指數過去十年的走勢。從1995年開始，指數漲了五倍。但同期，上市公司的平均利潤只增長了一點五倍。”
“這意味著，股價的上漲，主要靠資金推動，而不是業績支撐。這種上漲，不可持續。”
閻解睇仔細看著圖表：“雨水，你的意思是，現在應該保守？”
“不是保守，是戰略收縮。”
何雨水說，
“把資金從高風險領域撤出來，等待更好的機會。等泡沫破裂，優質公司的股價腰斬甚至膝斬時，咱們再出手。”
“那時候，可以用同樣的錢，買到更多更好的資產。”
閻埠貴點點頭：“雨水說得對。解放，你安排一下，下週召開董事會，專題研究投資策略調整。”
“是，爸。”解放說。
“雨水，”
閻埠貴看向她，
“你有沒有興趣，做‘振華’的特邀顧問？不需要坐班，就是定期給我們提供宏觀經濟和國際形勢的分析。”
何雨水想了想：“閻叔，我很願意。但我已經答應去發展研究中心了，時間上可能……”
“不影響。”
閻埠貴說，
“你以專家身份參與就行。而且你在發展研究中心，接觸的資訊更多，對‘振華’的分析會更準確。”
“那好。”何雨水笑了，“我願意。”
離開“振華”總部時，何雨水站在大樓前，仰望著這座由父輩們一手建立的企業，心裡湧起一股豪情。
這就是她的祖國，她的時代。
有挑戰，但更有機會。
有問題，但更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而她，將成為這解決問題的人之一。
手機響了，是威爾遜教授發來的郵件。
“Rain，聽說你已經回國。雖然我仍然認為你做出了艱難的選擇，但我尊重你的決定。記住，哈佛永遠是你的後盾。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絡。”
何雨水回覆：“謝謝教授。我會用行動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
按下傳送鍵時，她想起回國前，在波士頓唐人街遇到的一位老華僑。
老華僑聽說她要回國，握著她的手說：
“姑娘，回去好。咱們中國人，要把本事用在建設自己的國家上。”
當時她問：“您不想回國嗎？”
老華僑苦笑：“我想，但我老了，回不去了。你們年輕人，趕上了好時候。好好幹，讓咱們的國家，真正強大起來。”
現在，站在北京初夏的陽光下，何雨水深深吸了口氣。
是的，她趕上了好時候。
而她，絕不會辜負這個時代。
因為建設祖國，不只是口號。
是責任，是使命，是這一代留學歸國人員，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愛。
七月中旬，“振華科技”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除了閻埠貴、閻解放、閻解睇等公司高管，還有董事會成員和投資部門的負責人。
何雨水坐在閻埠貴右手邊，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
“各位，這是我這一個月對‘振華’投資組合的分析。”
何雨水開口，聲音清晰冷靜，
“結論很明確：我們必須立即收縮在網際網路領域的投資，回籠資金。”
投資部經理王明皺了皺眉：
“何博士，您的分析我們看了。但現在納斯達克還在創新高，我們持有的幾家網際網路公司，這個月又漲了百分之三十。現在減持，是不是太早了？”
“王經理，您說的沒錯，現在減持可能會錯過最後的漲幅。”何雨水調出投影，“但您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