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暑熱難耐。
研究院三樓的會議室裡，氣氛比窗外的天氣還要悶。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閻埠貴坐在主位，解睇坐在他右手邊，對面是安全部門的兩位同志——老陳和小李。
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報告。
“情況就是這樣。”
老陳指著報告裡的幾行資料，
“上週五下午三點，‘天網’系統的三號測試伺服器，被檢測到有異常資料流出。雖然很快被攔截，但經過分析，這些資料包含了系統的部分架構資訊。”
解睇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筆。
她是“天網”專案的負責人，也是研究院的常務副院長。
出了這樣的事，她首當其衝。
“查清楚資料怎麼流出的了嗎？”閻埠貴聲音平靜，但眼神銳利。
“查了。”小李接過話，“是三號伺服器的一個維護埠，被人為開啟了。訪問日誌顯示，操作發生在下午兩點五十分，操作者是……劉工，劉志強。”
“劉志強？”解睇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半年前招進來的系統工程師，三十出頭，技術不錯，平時話不多。
“已經控制起來了。”老陳說，“初步審訊，他承認是自己操作失誤，誤開了埠。”
“真是失誤？”閻埠貴問。
老陳和小李對視一眼，老陳沉吟道：
“從技術上看，那個埠的位置很隱蔽，正常維護根本用不到。而且，劉志強在操作前十分鐘，收到過一個境外號碼的簡訊。”
“境外號碼？”
“是的。一個美國加州的號碼，只發了一句話：‘老地方見’。我們查了，這個號碼是預付費卡，查不到機主資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解睇感覺手心都是汗。
她想起布朗博士離開時陰沉的臉色，想起David最後看她的眼神。
“閻院長，”老陳看向解睇，“劉志強是你親自面試招進來的吧？”
“是。”解睇聲音有些乾澀，“當時他的簡歷很優秀，在幾家外企都工作過，對系統架構很熟悉。”
“他在‘賽博通’中國分公司工作過兩年。”小李補充，“離職原因是‘個人發展需要’。”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解睇——她招的人，她負責的專案，出了問題。
“爸……”解睇看向閻埠貴，眼圈紅了。
閻埠貴擺擺手，示意她別說話。他看向老陳：“現在有甚麼打算？”
“我們建議，對整個研究院進行安全排查。”老陳說，“特別是‘天網’專案組，所有人員都要重新背景審查。閻院長她……可能需要暫時迴避專案管理工作。”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解睇有嫌疑。
解睇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起回國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工作，把研究院從無到有建起來，把“天網”系統一點點完善。
現在，就因為一個她招來的人出了問題，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要被質疑嗎？
“我同意排查。”閻埠貴說話了，“但解睇不用迴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埠貴，這……”老陳想說甚麼。
“我相信我女兒。”
閻埠貴看著解睇，目光堅定，
“她是‘天網’專案的創始人，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個專案成功。她要真想洩密，有的是更隱蔽的方法，何必用這麼拙劣的手段？”
“可是規定……”小李想辯解。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閻埠貴站起身，“這樣，排查照常進行，解睇配合。但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她繼續負責專案。出了事，我擔著。”
話說到這份上，老陳和小李也不好再堅持。
會議結束後，解睇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不是委屈自己被懷疑，是害怕——怕“天網”專案真的被洩密，怕研究院的名譽受損，怕父親這麼多年的心血因為她而毀於一旦。
手機響了，是何雨陽。
“解睇，我聽說研究院的事了。”他的聲音很穩，“你還好嗎？”
“不好。”解睇哽咽著，“雨陽哥，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不該招劉志強，不該……”
“別說傻話。”何雨陽打斷她，“清者自清。我相信你，閻老師相信你，所有了解你的人都相信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查出真相，不是自責。”
“可是……”
“沒有可是。”何雨陽聲音溫和但堅定，“解睇，你不是一個人。整個研究院、整個‘振華’都是你的後盾。我也會幫你查，看看那個劉志強到底甚麼來頭。”
掛了電話，解睇擦乾眼淚，重新坐直身體。
對，她不能倒。
她是研究院的副院長，是“天網”專案的負責人，如果連她都亂了陣腳，下面的人會更慌。
她開啟電腦，開始整理劉志強入職以來的所有工作記錄。
接下來的三天，是解睇人生中最難熬的三天。
研究院的氣氛變得微妙。
雖然沒人當面說甚麼，但解睇能感覺到，有些人在刻意迴避她，看她的眼神也帶著懷疑。
每天下午，安全部門的人會來，找不同的人談話。
每次有人從談話室出來，都會偷偷看她一眼。
解睇照常工作，照常開會，照常下實驗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個夜晚，她都失眠到天亮。
何雨陽每天都會打電話來，有時是中午，有時是晚上。
說的不多，就是問問她吃飯沒有，累不累，然後重複那句話：“清者自清，我相信你。”
第四天，事情有了轉機。
老陳和小李再次來到閻埠貴辦公室，這次帶了一份新的調查報告。
“查清楚了。”老陳把報告遞給閻埠貴，“劉志強不是主犯，是從犯。”
“怎麼說？”閻埠貴接過報告。
“我們查了他的所有社會關係，發現他有個遠房表叔——就是之前採購部的王強。”
老陳說，
“王強入獄前，給了劉志強一筆錢，讓他想辦法進入‘振華’的核心部門。王強背後是誰，您清楚。”
“賽博通。”閻埠貴眼神冷了下來。
“對。”
小李接著說，
“我們審了劉志強三天，他終於扛不住了。承認是王強指使他來的，任務就是找機會竊取‘天網’的技術資料。這次開埠，是有人用加密郵件指示他做的。”
“郵件能追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