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巴黎，國際資訊科技峰會會場。
閻解睇站在演講臺上，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在腦後挽成優雅的髮髻。
她身後的大螢幕上，正展示著“振華高等研究院”在網路安全領域的最新成果——“天網”系統的架構圖。
“基於行為分析的主動防禦，不僅需要精準的演算法模型，更需要深度的場景理解。”
她的英語流利而自信，目光掃過臺下數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專家、學者，
“我們在中國的實際應用表明，這種模式能將未知威脅的發現時間從平均72小時縮短到4小時以下。”
臺下響起陣陣議論聲，不少人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演講結束，掌聲熱烈。解睇微笑致意，走下講臺。
剛回到座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解睇，講得真好。”
她轉身，看見David站在那兒。
兩年不見，他看起來成熟了些，穿著熨帖的深藍色西裝，手裡端著兩杯香檳，臉上是她記憶中那種溫和的笑容。
“David？”解睇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公司派我來參會。”
David遞給她一杯香檳，眼睛看著她胸前的工作證，
“振華高等研究院……副院長？祝賀你，解睇。”
他的語氣真誠，但解睇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謝謝。”解睇接過酒杯，但沒有喝，“你是代表‘賽博通’來的？”
“算是吧。我現在在公司的戰略研究部。”David笑了笑，“不過今天不談工作。解睇，我們能找個地方聊聊嗎？就當是老朋友敘舊。”
解睇猶豫了一下。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但看著David誠懇的眼神，她還是點了點頭：
“會場旁邊有個咖啡廳。”
咖啡廳裡很安靜，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巴黎典型的石板路和古老建築，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你變了很多。”David看著她，語氣感慨，“以前在學校，你總是穿著牛仔褲和T恤，在實驗室裡一待就是一整天。現在……”
“人總要長大的。”解睇平靜地說，“你變化也不小。”
“是嗎？”David苦笑，“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吧。戰略研究部……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兩人聊了些近況，氣氛看似融洽。
但解睇始終保持著距離——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簡單的銀戒，是父親送她的入職禮物，此刻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聊了半小時，David突然說：“解睇，我下個月要去北京出差。你們研究院……方便參觀嗎？”
解睇心裡一緊。
來了。
“研究院有規定，外賓參觀需要提前申請。”她公事公辦地說，“你可以走正式渠道申請。”
“我知道。”David看著她，聲音低了些，“但我更希望能以朋友的身份去看看。解睇，我們……真的不能回到過去嗎？”
解睇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兩年前，在斯坦福的校園裡，他們確實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那些美好，有多少是真實的？
“David，”她放下咖啡杯，“我們都清楚，有些事回不去了。”
“是因為我的工作？”David急切地說，“如果我說，我願意辭職呢？我可以離開‘賽博通’，去大學教書，或者……”
“不是工作的問題。”解睇打斷他，“是我們選擇的路不同。David，我回國不是為了逃避甚麼，而是因為那裡有我需要做的事，有我想守護的東西。”
David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真實的痛苦：“你還是在怪我。怪我當年……”
“我沒有怪你。”解睇輕聲說，“各為其主，我理解。但理解不意味著接受。”
談話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解睇手腕上那塊特殊的手錶輕微震動了一下——系統預警。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檢測到加密監聽訊號，來源：David的西裝紐扣。
果然。
解睇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David，我還有會議要參加。先走了。”
“解睇！”David也站起來，“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解釋。明天晚上，我在酒店訂了晚餐，我們……”
“抱歉，我明晚的航班回國。”解睇禮貌而疏離地微笑，“研究院還有很多工作。”
她轉身離開，腳步堅定。
走出咖啡廳，解睇深深吸了口氣。
五月的巴黎很美，但此刻她只想快點回家。
回到酒店房間，她立刻開啟加密通訊裝置，聯絡父親。
影片接通，閻埠貴正在研究院的辦公室，背景是滿牆的書架和圖紙。
“爸。”解睇的聲音有些疲憊。
“女兒，怎麼了？”閻埠貴關切地問，“峰會不順利？”
“遇到David了。”解睇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監聽訊號的事。
閻埠貴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那個故事嗎？院裡那個姓陳的孩子。”
“記得。”解睇點頭，“您說他後來再也沒回來過。”
“因為他沒臉回來。”
閻埠貴語氣平和，但字字清晰，
“一個人選錯了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錯了，還想著能回頭，能兩全其美。世上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女兒，爸爸相信你的判斷。你現在是研究院的副院長，肩上有責任。記住，有些路一旦選了，就不能回頭。但只要你選的是正道，爸爸永遠支援你。”
解睇眼圈發熱：“我知道，爸。我訂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國。”
“好。”閻埠貴笑了，“回來吧。家裡需要你。”
掛了影片，解睇開始收拾行李。
她把會議資料仔細整理好，把膝上型電腦裡的敏感檔案加密備份。
窗外，巴黎的夜色漸濃，埃菲爾鐵塔亮起了璀璨的燈光。
很美，但不是她的家。
凌晨兩點，手機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布朗博士——David的導師，也是“賽博通”的高階顧問。
郵件很長，先是祝賀她在峰會上的演講成功，然後話鋒一轉：
“……David告訴我你們見面了。解睇，我知道你對公司有些誤會。但我想說，商業競爭不應影響個人感情，更不應阻礙技術交流。”
“我們正在籌備一個國際聯合研究專案，關於下一代網際網路安全架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爭取首席科學家的位置。”
“專案資金充足，團隊由你組建，研究成果共享。這無論對你個人，還是對中國網路安全研究，都是難得的機會。”
郵件的最後，附了一份專案草案的摘要：五年期，預算兩千萬美元，合作方包括斯坦福、MIT、劍橋等頂級機構。
確實是很誘人的條件。
解睇看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選回覆，只寫了一句話：
“謝謝您的邀請。但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另：請轉告David，我愛的是真實的他，不是帶著任務的他。我們結束了。”
按下傳送鍵，她合上電腦，長長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巴黎依然燈火輝煌，但她的心已經飛回了北京。
那裡有她的家人，有她的團隊，有她傾注心血的研究院，有她想要守護的技術和未來。
那裡，才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