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清華大學校長辦公室。
閻埠貴坐在棕紅色的皮沙發上,對面是頭髮花白的周校長。
茶几上擺著兩杯清茶,熱氣嫋嫋。
“埠貴啊,今天找你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周校長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但鄭重。
“校長您說。”閻埠貴坐直了些。
“學校經過反覆研究,決定成立一個‘跨學科創新中心’。”
周校長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方案,
“現在的科技發展,越來越需要不同學科的交叉融合。咱們清華各系實力都很強,但就像一個個手指頭,得攥成拳頭,才能打出更有力的拳頭。”
閻埠貴接過方案快速瀏覽。
中心定位很高,旨在打破院系壁壘,組織跨學科團隊攻關國家重大需求的前沿技術,同時探索產學研深度合作的新模式。
“這是個很好的設想。”閻埠貴點頭,“早該這麼做了。”
“是啊。”周校長笑了,“所以學校黨委研究決定,想請你來擔任這個中心的第一任主任。”
閻埠貴一愣。
“我?”
他下意識地推辭,
“校長,我本職工作已經不少了,還有‘振華’那邊……再說,我的年齡也到了退下來的時候了……”
“正因為你有這兩方面的經驗,才最合適。”
周校長認真地說,
“你在精儀系的教改很成功,把教學和產業需求結合得很好。”
‘振華’又是從咱學校成果轉化出來的成功企業。這個創新中心,要做的就是把學校的科研優勢,和產業的實際需求更緊密地結合起來。沒有人比你更懂這兩頭了。”
“鑑於你的特殊貢獻,年齡不是問題,可以繼續聘任,再說,看你如今這精氣神,再幹十年都不是問題。”
閻埠貴沉默了。
他確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何讓高校的科研不再停留在論文和實驗室,如何讓企業的需求能更早、更深入地反饋到研發端。
“中心會給足支援。”
周校長繼續道,
“獨立的辦公和實驗場地,啟動經費,人員編制。初期計劃先聚焦資訊、材料、生物這幾個方向的交叉。你可以組建自己的核心團隊,各院系的教授,只要願意參與,中心都可以協調。”
這是個很大的平臺,也是個很重的擔子。
閻埠貴的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他想起自己寫的那份產業戰略報告,裡面提到要“推動鏈式創新”、“建立產學研深度融合機制”。
如果真能透過這個中心做些實事,不正是一個絕佳的試驗田嗎?
“那……‘振華’和中心的關係?”他問了個關鍵問題。
“學校鼓勵中心和企業的合作,包括‘振華’。”周校長說得明確,“但要有規矩,要公開透明,要符合雙方利益。具體怎麼操作,你這位主任可以好好設計。”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校長,既然學校信任我,這個擔子我接了。但我有個請求。”
“你說。”
“中心要有真正的自主權,在專案選擇、團隊組建、經費使用上,不能太受行政束縛。我們要做的是創新,就得容忍一定的試錯空間。”
周校長也站起來,伸出手:“可以。學校要的就是敢闖敢試的勁頭。埠貴,這個中心交給你,我們放心。”
兩手相握。
一週後,清華大學“跨學科創新中心”正式掛牌。
揭牌儀式在新建的科技樓舉行。
來了不少領導和各院系教授,媒體記者也來了好幾撥。
閻埠貴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站在紅綢覆蓋的牌匾前,和校領導一起拉下紅綢。
“清華大學跨學科創新中心”幾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掌聲中,閻埠貴發表了簡短的就職講話:
“……這個中心不是要另起爐灶,而是要成為連線各院系的橋樑,連線學校和產業的橋樑。我們的目標很樸素:讓最好的科研,遇見最真的需求,產生最大的價值。”
儀式結束後,閻埠貴帶著幾位首批加入中心的教授參觀了中心的場地。
佔了科技樓整整一層,有開放辦公區、專用實驗室、會議室,還有一面大大的創意牆。
“嚯,這條件比我們系裡還好。”一位計算機系的教授感慨。
“條件好,責任也重。”閻埠貴笑道,“各位都是各領域的頂尖專家,請大家來,不是要大家放棄自己的研究方向,而是希望能找到交叉點,碰撞出新火花。”
他走到創意牆前,拿起一支筆:
“我提議,咱們每個人,都把自己最想解決但單靠本學科難以突破的問題,寫在這牆上。也把企業最頭疼的技術難題貼上來。咱們就從匹配這些需求開始。”
很快,牆上貼滿了便籤:
“如何實現超精密加工中的實時誤差補償?”
“生物感測器的小型化和智慧化瓶頸”
“海量資料的高效實時處理演算法”
“下一代通訊材料的耐候性問題”……
“看,這就是咱們的起點。”
閻埠貴看著滿滿一牆的便籤,眼中閃著光,
“接下來,咱們要做的,就是把合適的人攢到一塊兒,對著這些問題,死磕!”
中心開始運轉了。
閻埠貴的時間被分割成更細的碎片:
上午可能在中心和教授們討論專案方向,下午要回“振華”處理緊急事務,晚上還得備課、帶研究生。
三大媽心疼他:“這麼連軸轉,身體吃得消嗎?”
“還行,扛得住。”閻埠貴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覺得時間不夠用。兩邊都是大事。”
最微妙的是處理“振華”和中心的關係。
有人私下議論:“閻主任這是要把學校資源往自己企業引吧?”
閻埠貴聽到了風聲,在中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就把話挑明瞭:
“我知道有人擔心利益輸送。在這裡我鄭重承諾:中心的所有合作專案,都會公開招標、公平評審。
“‘振華’可以參與競爭,但絕不會享受特殊待遇。如果大家發現有違規操作,隨時可以向學校紀委舉報。”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反過來,如果中心有好的成果,‘振華’想要轉化,也必須按照市場規則,支付合理的智慧財產權費用。咱們要把規矩立在前面,把事做在明處。”
這番話讓不少人心裡的疑慮打消了。
第一個試點專案很快啟動:
結合機械系的精密加工、自動化系的感測控制、計算機系的演算法,攻關高階數控機床的智慧補償系統。
參與的有三位教授、六個博士生,而需求方正是國內一家 struggling 的機床廠。
閻埠貴親自牽頭開了幾次協調會。
不同學科的人剛開始溝通確實費勁,機械的說公差配合,自動化的講控制模型,計算機的談演算法複雜度,各說各話。
“咱們得找個共同語言。”
閻埠貴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機床加工示意圖,
“不管甚麼學科,最終都要落實到這個工件上。精度能不能提高?效率能不能提升?成本能不能降低?就從這三個最實際的問題出發,倒推咱們各自該做甚麼。”
幾次磨合後,團隊終於找到了節奏。
一個月後,中心迎來了第一個小成果:一套初步的誤差預測演算法,在模擬中能將加工精度提升15%。
雖然離實際應用還遠,但證明了跨學科協作的可行性。
訊息傳到“振華”,閻解放眼睛亮了:
“爸,這套思路,對我們‘織網計劃’裡的裝置監控模組也有啟發啊!”
“那就按規矩來。”閻埠貴說,“寫個合作建議書,提交中心評審。如果能透過,該付多少錢付多少,該署誰的名署誰。”
“明白!”閻解放興奮地去了。
夜深了,閻埠貴獨自留在中心辦公室。
窗外,清華園的燈火星星點點。
他面前攤著中心的發展規劃和“振華”的下階段戰略。
這兩個看似獨立的體系,正在他手中慢慢建立起有機的聯絡。
教授們嚴謹的科研,工程師們務實的技術,市場的真實需求,學生的培養成長……
這些要素像一個個散落的珠子,而他正在嘗試穿起一條線。
這條線,或許就是中國產學研結合的未來模樣。
肩膀很沉,心裡卻很踏實。
這個新角色,這份新責任,他接下了,也必將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