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您看看這個。”
許大茂的聲音壓得更低,
“財務部那個新來的小王——王建軍,您有印象吧?中專剛畢業分來的,做事還算踏實,就是家裡條件不太好,母親常年病著。”
閻埠貴點點頭。
他對這個年輕人有點印象,二十出頭,瘦高個,戴副眼鏡,平時話不多,在財務部做基礎核算工作。
“今兒中午,他揣著這個信封,偷偷摸摸找我。”
許大茂指著信封,
“說是有個‘天大的好事’,拿不定主意,知道我路子廣,想讓我給‘參謀參謀’。我開啟一看,好傢伙!”
他抽出信封裡的東西——幾張花花綠綠的香港明信片,一張印著“寰宇投資諮詢有限公司”抬頭的信箋,還有一張嶄新的、面值一百元的港幣。
信是用繁體字寫的,措辭文雅,大意是:
寰宇投資諮詢公司的“陳經理”,很欣賞內地像“振華科技”這樣有潛力的新興企業,希望能為這樣的企業“提供國際資本視野和資源嫁接服務”。
作為誠意,隨信附上一點“車馬費”,並邀請收信人“在不影響正常工作的情況下,提供一些關於貴公司基本情況、發展前景的簡單介紹”,後續會有“更豐厚的諮詢報酬”。
信末留了一個香港的電話號碼和一個深圳的聯絡地址。
“小王說,這信是上週直接寄到他老家的,他母親收到的。”
許大茂指著那行字,
“‘提供一些關於貴公司基本情況、發展前景的簡單介紹’——三大爺,這話聽著客氣,可細琢磨,不就是想套咱們公司的情況嗎?還特意繞過公司,寄到員工家裡!”
閻埠貴拿起那封信,仔細看著。
紙質精良,印刷考究,港幣也是真鈔。
一切看起來都像一次普通的、不太規範的“商業資訊諮詢”。
但直覺告訴他,沒這麼簡單。
賽博通正在全面施壓,“振華”內部任何非正常的資訊流出,都可能被對手利用。
“小王甚麼態度?”閻埠貴問。
“那小子嚇壞了,也動心了。”
許大茂撇撇嘴,
“一百港幣,兌成人民幣得一百好幾十,頂他大半個月工資了。他說他母親醫藥費正緊,這筆‘外快’能解燃眉之急。但他也不傻,知道公司規矩嚴,更怕這是啥陷阱,所以先拿來問我。”
許大茂點了根菸,深吸一口,眯著眼說:
“三大爺,我許大茂以前是渾,是愛算計,可這些年跟您幹,見得多了。
這信,第一,它不找領導,不找核心部門,專找小王這樣剛來、家裡困難、崗位又能接觸到一些內部資料的年輕員工;
第二,它不直接說要機密,只說‘基本情況’,這是投石問路,先看看能不能開啟口子;
第三,聯絡方式放在香港和深圳,擺明了不想讓人輕易查。”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肯定:
“這絕不是普通的商業諮詢。我估摸著,八成跟賽博通那幫孫子有關。他們在正面市場沒佔到便宜,開始玩陰的了,想從咱們內部撬開縫。”
閻埠貴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許大茂的分析,和他心中的疑慮不謀而合。
商戰從來不只是產品和價格的較量,情報戰、心理戰、甚至不道德的滲透,都是可能的手段。
尤其是面對賽博通這樣背景複雜的國際巨頭,他們的資源和人脈,足以支撐起更隱蔽、更危險的行動。
“小王現在人在哪?”閻埠貴問。
“我讓他先回去正常上班,告訴他這事誰都別提,等我信兒。”許大茂答道,“我看他當時手都在抖,是又怕又貪。”
閻埠貴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窗外的柿子樹在風中輕晃,紅彤彤的果實像是無數隻眼睛。
他想起系統曾經給予的模糊預警,想起與“龍芯”聯手後稍稍緩解卻依然存在的壓力。
敵人果然沒有睡大覺,而是換了一種更隱蔽、也更致命的方式捲土重來。
“大茂,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及時,也很妥當。”
閻埠貴停下腳步,看向許大茂,眼中帶著讚許和一絲複雜。
這個曾經的“四合院攪屎棍”,在經歷了挫折和磨練後,竟然展現出如此敏銳的嗅覺和關鍵時刻的可靠。
“你現在去辦兩件事:第一,悄悄查一下,公司裡還有沒有其他人收到過類似的東西,特別是市場、銷售、研發、生產這些關鍵部門,家裡有困難的年輕員工要重點留意。注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
第二,去跟小王單獨談談,告訴他,這件事很嚴重,已經涉及公司安全。但他主動上報,說明他本質不壞,公司不會追究他,反而要感謝他的警惕性。讓他先穩住,該怎麼工作還怎麼工作。”
“那……這‘陳經理’那邊?”許大茂問。
“先晾著。”
閻埠貴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對方在試探,我們不能慌。你告訴小王,如果對方再聯絡他,讓他別答應,也別拒絕,就說需要考慮,或者公司管理嚴,他接觸不到甚麼資訊,儘量拖延。我們需要時間來判斷對方的真實意圖和手段。”
“明白!”許大茂掐滅菸頭,精神一振。
閻埠貴的沉穩和清晰的指令,讓他感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三大爺,您放心,這事交給我。別的我不敢說,察言觀色、跟人周旋這套,我許大茂還沒服過誰。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把手伸到咱們‘振華’來了!”
許大茂離開後,閻埠貴獨自坐在書房裡,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起那封來自香港的信,對著光看了看。
普通的信件,背後可能連線著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今天是小王,明天可能是小李,後天可能是掌握了更多核心資訊的中層幹部。
高額的報酬、海外的關係、看似合法的外衣……
這些誘惑,對於部分員工,尤其是生活有壓力的年輕員工,殺傷力不容小覷。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直接報警?證據不足,可能只會打草驚蛇。
內部徹查?容易引起恐慌,影響士氣。
對手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