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公主心頭豁然——白玥公主失蹤多年,竟是為躲這門親事。
她頓時明白魔神們為何瘋尋白玥公主:魔神皇頒下密令,二十載未曾鬆懈,追查從未停歇。
若真尋回白玥公主……後果不堪設想。
縱使魔神皇念及骨肉之情網開一面,魔王也絕不會容一個當眾棄婚的女子活命。
簫言忽而彎起嘴角,笑得像只偷到蜜糖的小惡魔:“月夜公主,想逃嗎?我可以幫你。”
“我為何要逃?”
月夜公主目光銳利,直刺過去。
這小丫頭笑意太甜,甜得可疑——怕不是設好了套,專等她往裡鑽。
她確實不願聯姻,可她真有退路嗎?
若學白玥公主一走了之,等待她的,恐怕比二十年前那位更慘烈十倍。
簫言壓低聲音,語帶蠱惑:“我父親已有正室,側妃數位,姬妾成群。你嫁過去,怕是要日日獨守空殿。不如趁早抽身?”
月夜公主端起酒盞,淺淺一笑:“你想岔了。若我成了魔王之妻,便是統御萬魔的魔後。你父親的舊人,我何須放在眼裡?”
“可惜啊……”
“可惜甚麼?”
簫言嘆口氣,惋惜地搖搖頭:“一朵雪蓮,偏要插進牛糞堆裡。你怕是不知——我父親生得極醜,活脫脫一頭披著人皮的深淵魔將,猙獰得很。”
月夜公主慢條斯理斟滿一杯,唇角微揚:“小丫頭。”
“你以為我沒見過你父親,就真矇在鼓裡?”
“倒忘了告訴你一句——”
“月魔族秘庫裡,存著他百年前的本相影像。”
“你父親俊逸如刃,氣魄凌霄,與魔神皇並稱當世雙絕,誰見了不嘆一聲天工造物?”
簫言抬眼一瞥,心下微凜——月夜公主比她預想的更清醒,也更難撬動。
她沒料到對方早看過影像,更沒想到,這位公主竟毫無逃意。
這下棘手了。
若月夜公主執意不逃,這場戲便少了趣味;
可若真能說動她離宮……
簫言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閒來無事,追她一場,順手敲詐幾件月魔族壓箱底的寶貝,倒也不賴。
“月夜公主,你竟從未聽聞聯姻一事?莫非令尊有意迴避與我父親結親?”
月夜公主輕輕搖頭,“絕無可能。家父絕不敢違逆魔神皇的旨意。”
“照此說來,是魔神皇刻意矇蔽了我父親?”
“斷然不會。魔神皇金口玉言,向來一諾千鈞,從無虛妄之語,更不會欺瞞你父親。”
“既如此,您說魔神皇信守承諾、令尊唯命是從,那這樁婚約,您為何毫不知情?究竟哪一環出了紕漏?”
簫言心頭泛起疑雲——月魔神既敬畏魔神皇如神明,魔神皇又素以威嚴信義立世,這般牽動魔族氣運的大事,怎會層層失守?
聯姻不單關乎兩家顏面,更牽扯魔神與魔族今後百年權柄格局。
月魔神豈會瞞著親生女兒?
而月夜公主,又怎會懵然不覺?
……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月夜公主亦怔住。
這婚約關係社稷,絕非兒戲,理應層層通稟、萬無疏漏。
是魔神皇尚未傳下諭令?
還是父親剛接到密詔,還未來得及告知於她?
嗖——
一名黑紗覆面的魔女倏然現身,垂首躬身:“公主殿下,聖彩兒已三度赴您寢殿尋人。”
“聖彩兒?真是頭疼。”
簫言一想到那清冷如霜的眼神就脊背發緊。
那女子看她時,目光似冰錐刺骨,又似刀鋒舔喉,簫言生怕哪日對方忍無可忍,抬手便給自己一記耳光。
一切禍根,全在她爹身上。
若不是他當年與聖彩兒之母糾葛不清,聖彩兒何至於一路盯她如盯獵物?
……
“月夜公主,明日清晨,我再來討教。”
“好。”
魔女旋即裹挾簫言破空而去。
待身影杳然,月夜公主靜立原地,反覆咀嚼幾個詞:聯姻?魔後?逃婚?
細想之下,嫁予魔王倒也不壞——既免了被指婚給其他魔神之子的命運,又能穩坐魔族正統後位,手握實權,號令群魔。
再想到簫言,那小丫頭總攛掇她逃婚,眼神狡黠,笑意藏鋒。
她越琢磨,越覺蹊蹺:這丫頭怕是另有所圖。
圖甚麼?
為替生母爭一口氣?
還是……早布好了局,只等她一腳踏進去?
翌日拂曉,龍皓晨率眾人直奔月夜商會。
一路沉寂無聲,人人眉頭緊鎖,都在暗忖:簫言真會乖乖走?
陳櫻兒左右張望,壓低聲音:“我怎麼總覺得不對勁?那小丫頭蔫兒壞蔫兒壞的,八成正蹲哪兒偷瞧咱們呢!”
“她肯安分才怪!”
司馬仙撓著鋥亮腦門,嗤笑一聲,“這丫頭上房揭瓦都嫌矮,聽話?太陽打西邊出來還差不多。她肯定憋著壞水,十有八九就貓在暗處,瞅準時機蹦出來嚇人一跳。”
林鑫忽然抬手一指,嗓音陡然拔高:“哎喲!快瞧月夜商會門口——那不是簫言嘛!她咋大咧咧坐在豪華魔紋馬車頂上?底下一群魔族侍衛,竟沒一個上前攔她?!”
龍皓晨幾人齊刷刷望向那輛流光溢彩的魔法車,王原原挑眉輕笑:“嘿,還真是個小丫頭!膽子倒不小,竟敢大喇喇坐在商會頂層座駕上?這車通體嵌著月輝晶石,輪轂還刻著月夜徽記——明擺著是商會掌權者的專車,她就不怕被人當場拿下?”
陳櫻兒抱著胳膊直搖頭:“她哪懂甚麼叫怕?天塌下來當被蓋。真要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賭她抬手就召來魔女,把整個月夜商會連根拔起。”
司馬仙撓撓後腦勺,咧嘴道:“可不是嘛!這一路若不是我們死死盯著她,早讓她掀翻三座城、攪亂五處集市了。”
龍皓晨目光沉靜:“先別管她。月夜商會既然默許她坐車頂,說明主事人已被她擺平。咱們按原計劃,先去商會接任務。”
“是,團長!”
眾人點頭應聲,心裡都清楚龍皓晨說得在理。
月夜商會里,簫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沒露面,可誰都明白——她不動聲色,反倒最叫人忌憚。
他們身份特殊,此刻必須藏得嚴實,更不能主動去找簫言。
聖彩兒餘光掃過車頂那抹纖細身影,唇角微抿。
她早料到簫言不會乖乖走。
可問題來了:一個外人,怎麼三兩句話就讓商會高層俯首帖耳?
聖彩兒暗忖,簫言絕沒亮明底牌,莫非……月夜商會里真有誰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