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聖彩兒獨自立於露臺之上,素衣如雪,目光清寒,凝望著墨色天幕。
簫河……魔王簫河。
這個名字讓她指尖微顫,唇線繃得更緊。
臨出人類城鎮那日,簫言執意追隨獵魔團遠行,藍妍雨親手將人託付給她,只說了一句:“替我,護她周全。”
她怎會不懂那句託付背後的千鈞重量——
全因那個男人。
想到藍妍雨與簫河之間糾葛難解的過往,聖彩兒眸底寒意愈盛,幾乎要凝成雙刃。
龍皓晨悄然走近,輕聲問:“彩兒,明日就要踏進魔域了……簫言,勸動了嗎?”
“我來勸簫言離開。”
“萬一她不肯走,或者走了又悄悄尾隨我們呢?”
聖彩兒略一沉吟,果斷道:“真沒辦法,我就制住她,再派專人押送回驅魔關。”
“彩兒,簫言身邊跟著九階魔女,硬抓沒用。”
龍皓晨搖頭,“就算捆住簫言,只要她一聲令下,那魔女出手——咱們一號獵魔團,沒人能扛得住一招。”
聖彩兒嘆了口氣:“那我再去找她談談,看能不能讓她自己回去。”
“行。”
月夜商會駐地,莉莉絲牽著簫言的手,引她登上一輛流光溢彩的魔法車。
簫言踮腳打量這龐然大物,眼裡滿是新奇——它形似馬車,卻無韁無轡,底盤嵌著細密符文,隱隱嗡鳴,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鑽進車廂,往鬆軟絲絨榻上一躺,四下靜悄悄的,連個侍從影子都見不著。
月夜公主不知去向,她只能百無聊賴地數著車壁浮雕上的銀紋,等那人回來。
不多時,簾幕掀開,月夜公主踏步而入。
抬眼便見個小姑娘橫躺在自己慣用的軟榻上,眉梢微挑,眸中掠過一絲銳利寒光。
小女孩?
這車廂內外布著三重禁制,外有精銳守衛巡弋,內有陣紋反噬擅闖者——這孩子竟悄無聲息穿過了所有屏障?
“月夜公主?”
簫言支起身子,仰頭望向眼前這位豔光逼人的女子。
果真是她?
月夜公主的確美得驚心,腰肢纖韌如柳,曲線起伏間帶著不容忽視的張力。
一襲暗銀紗裙裹著玲瓏身段,小腹雪白一片,若隱若現。
簫言心裡嘀咕:爹要是瞧見,怕是要當場吹起口哨。
畢竟,那位魔王陛下,向來是個見美就挪不動腳的主。
月夜公主眯起眼,嗓音慵懶卻帶鉤:“小丫頭,誰給你的膽子認出我?又是怎麼混進來的?”
“那你呢?你是月魔族的月夜公主吧?”
“不錯。”
她指尖輕點唇角,“你倒不怯場。敢直呼我名號,身份怕也不尋常?”
簫言坐直身子,聲音清亮:“簫言,幽暗森林魔族公主。”
“幽暗森林?驅魔關外那片黑霧林海?”
月夜公主瞳孔微縮,“純血魔族的公主?”
她確實聽過那地方——瘴氣蔽日、古木參天,是純血魔族盤踞千年的老巢。
可一個純血魔族的公主,怎會孤身踏進人類城池?
不怕被圍殺?
不怕被釘在獵魔榜榜首?
簫言歪頭:“月夜公主,你沒聽說過我?”
“沒有。”
她淡淡掃了一眼,“你很有名?”
月夜公主連純血魔族近況都只知皮毛,哪會聽過這個剛繼位不久的小公主?
“那你……知道我父親嗎?”
“魔王陛下?”
月夜公主頷首,“與魔神皇並稱大陸雙極,戰力之巔。”
簫言指尖慢悠悠摩挲著下巴,又問:“那你知道——你和我父親之間,本該有樁婚約麼?”
月夜公主怔住,搖頭:“我從未面見魔王陛下,也未踏足魔山半步。婚約?從何說起?”
簫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不知情。
聯姻?
是假訊息?
還是魔神皇壓根沒告知她?
抑或……故意拿這事哄騙父親?
“莉莉絲。”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單膝跪在車廂中央,垂首低喚:“公主殿下。”
簫言小臉繃緊,語氣斬釘截鐵:“立刻傳訊艾琳娜——月夜公主對聯姻一事毫不知情。我要查清楚,魔神皇究竟有沒有誆騙我父王。”
“遵命,公主殿下。”
莉莉絲身影倏然消散。
方才那番對話,她聽得真切:月夜公主茫然無措,分明毫無準備。
若魔神皇真在耍弄魔王陛下,幽暗森林的怒火,頃刻便會燒穿魔神殿的穹頂。
月夜公主站在原地,指尖還懸在半空,一時怔忡——
九階魔女?瞬移現身?
聯姻?她竟全然不知?
魔神皇騙了魔王?這到底是哪門子亂局?
月夜公主蹙眉沉思,仍理不出頭緒。
簫言見她矢口否認魔王身份,又聽她對那些指令茫然無措,愈發困惑。
夜公主遲疑片刻,終於開口:“簫言公主,你方才提的‘聯姻’,究竟指甚麼?”
“魔神皇親口應允——第二魔神柱、月魔神阿加雷斯之女,也就是你,月夜公主,一年後須與我父親締結婚約。”月夜公主斷然搖頭,“絕無此事。家父從未向我提過半句。”
“我早察覺有異,才命人徹查。若魔神皇欺瞞我父,戰火頃刻燃起,幽暗森林的魔族大軍,必踏平諸魔神殿。”
“這……”
月夜公主指尖發緊,指節泛白。
她心頭一沉——原來所謂聯姻,是衝著魔王去的;
而自己竟毫不知情。
簫言誤以為魔神皇背信,可若真如此,為何連一絲風聲都未透出?
莫非魔神皇真在欺瞞魔王?
她旋即否定了這念頭。
魔神皇與魔王,乃大陸僅存的兩位至強者,彼此牽制,也彼此敬重。
魔神皇金口一諾,向來重逾山嶽,豈會自毀威信,哄騙同級對手?
“簫言公主,魔神皇當真命我嫁予你父親?”
簫言頷首:“不錯。驅魔關那場大戰,你可知曉?”
“略有耳聞。”
“那一戰,魔神皇親臨前線,我父親亦破空而至。二人於關隘高臺重訂盟約——你,一年之後,嫁入魔王殿。”
月夜公主眸光微閃:“我聽說,你父親早與魔神皇之女有婚約?怎的遲遲未結?”
“她跑了。”
簫言輕笑一聲,“逃了。”
“逃婚?”
“二十多年前就杳無蹤跡。我猜啊,她壓根不願嫁,索性銷聲匿跡,藏得滴水不漏。”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