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櫻兒忽然想起初遇那幕:城牆之上,她剛召出麥兜便失了戰力,慌忙躲到簫河身側。
魔族箭雨如蝗,他單手擋在她前面,嘴上卻毫不留情:“嘖,人類裡的軟腳蝦。”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那會兒她只覺這魔王不像傳聞中那般暴戾嗜殺,反倒透著股懶洋洋的鋒利勁兒,讓人莫名安心。
簫言眨巴兩下眼睛:“真……真的?”
“比雪還乾淨,比火還燙。”
“行吧,還你就是。”
她信了陳櫻兒沒騙她,小手一鬆,麥兜便乖乖跳回陳櫻兒掌心。
說到底,這粉嘟嘟的小豬瞧著太招人疼,烤著吃?
她下不了手。
陳櫻兒接過麥兜,順勢一問:“簫言,人類還沒撤完,你怎麼就闖進來了?你爹知道嗎?”
簫言環顧一圈,眼珠滴溜一轉:“等不及啦!就想親眼看看驅魔關長啥樣。”
“一座石頭壘的要塞罷了,哪有甚麼稀奇。”
“也是哦……那你叫甚麼?能帶我去城裡逛逛不?”
“我叫陳櫻兒。旁邊這位是王原原姐姐,光頭大哥是司馬仙,紫發那位是聖彩兒姐姐……”
龍皓晨幾人聽得直扶額——他們還在繃著弦防身份洩露,陳櫻兒倒好,跟簫言聊得像親姐妹似的,熱絡得連麥兜都順手還了。
龍皓晨低聲吩咐:“林鑫,速去請俠者大人。簫言身份非同小可,驅魔關裡,容不得半點閃失。”
“明白,團長!”
林鑫拔腿就走,步子又急又穩,心裡清楚得很:這孩子一根頭髮絲兒都不能少。
聖彩兒垂眸靜立,指尖無意識捻著衣角。
簫言來了,說明簫河確有血脈至親……那她呢?
當年那句“封你為魔後”,究竟是權宜之計,還是另有深意?
一個時辰後,驅魔關內人影寥寥,最後一批人類撤離完畢。
關外黑壓壓一片,魔族大軍已列陣壓境。
指揮司內,聖月與陳子巔並肩而立,目光齊刷刷落在簫言身上。
陳子巔面色沉肅:“魔王之女,骨齡不過七歲,靈力天生盈滿,已是五階刺客——小小年紀,當得起魔族公主之名。”
“不錯。魔王血脈,果然凌厲非常。人類同齡之中,無人能望其項背。”
聖月捻鬚凝思,眼中精光隱現……
七歲的五階刺客?
先天滿靈力?
他忽然想到聖彩兒——若她真與簫河結契,將來誕下的孩子,是否也會這般驚世駭俗?
陳子巔輕嘆一聲:“聖月,如今我總算懂魔神皇,為何執意促成魔王聯姻。他圖的,恐怕不只是盟約,而是那獨一無二的血脈。”
“血脈?”
“對。試想,魔王若與月魔族宮主誕下子嗣,天賦自不必說,更可能成為維繫兩大魔族的真正紐帶。”
“確有道理。”
陳子巔略顯侷促,壓低聲音:“聖月,您之前提過,魔王屬意聖彩兒……聯盟不會強求,但……您看這事,能不能再斟酌斟酌?”
“我懂你的意思。”
聖月緩緩點頭,卻沒接下話茬。
他何嘗不知?
聖彩兒一顆心早已牢牢系在龍皓晨身上,死心塌地,毫無餘地。
他若硬攔,循回之力一旦失控,反噬之下,她性命難保。
嗚——嗚——嗚——
號角撕裂長空,蒼涼而冷硬。
一隊隊魔族鐵騎踏著煙塵,開始湧入驅魔關。
驅魔關城頭,簫言盤腿坐在垛口邊,指尖輕叩青磚,目光沉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魔族大軍正如潮水般湧入關內,鱗甲森然、異瞳灼灼,百萬人列陣而過,聲勢震得城牆簌簌落灰。
她從沒見過這般浩蕩陣仗,更沒見過生著三對臂膀的骨蠍將軍、背馱熔岩巨盾的炎蜥重步兵,還有懸浮半空、尾尖滴著毒液的影蝠斥候……光是望一眼,就叫人頭皮發麻。
王原原擰著眉,聲音裡透著不解:“小丫頭,攔著我們不走,圖甚麼?”
“你們答應帶我去人類城鎮,我立馬放行。”
簫言唇角一翹,笑意沒達眼底。
走?
早前陳櫻兒幾人剛轉身,莉莉絲便無聲無息浮現在他們身後,指甲泛著幽藍寒光,指尖離龍皓晨後頸只差半寸。
誰還敢邁第三步?
龍皓晨幾人臉色鐵青,連話都懶得接。
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這奶聲奶氣的小姑娘,竟是九階魔女親閨女,誰吃飽撐的去招惹?
眼下被個七歲娃娃拿捏得死死的,打又不敢打,跑又怕捱揍,活像被釘在牆上的蝴蝶標本。
王原原嘆口氣,擺手道:“不成,我們真不敢帶你走。你啊,乖乖回魔山找你爹去。”
“那可真遺憾。”
簫言歪頭一笑,眼睫微垂,“我若出不去,你們也別想踏出驅魔關半步。”
她抬眼掃過眾人,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吃糖糕——不答應?
那就耗著。
她不是不怕。
這世上哪有魔族孤身闖人類城鎮還全身而退的?
她如今頂著魔族少主的名頭,萬一在街市上被人認出來,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聖彩兒冷著臉開口,嗓音清冽如霜:“小丫頭,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爹叫來?”
“你們不會。”
“我會。”
聖彩兒沒耐心陪她胡鬧。
獵魔團任務在身,豈能困在這鬼地方乾耗?
若簫言再耍賴,她當場傳訊,讓簫河親自拎人。
“隨你。”
簫言晃著小腿,漫不經心,“你若真敢告狀,魔族大軍三天後,一兵一卒都不撤。”
龍皓晨猛地抬頭:“你不能這麼幹!”
“我為何不能?你們不捅出去,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少主……能寬限三天嗎?”
“行啊。”
簫言眨眨眼,“我就等你們三天——可別想溜。暗哨已佈滿角樓、馬道、甚至你們住的偏院房樑上。”
“好。”
龍皓晨點頭應下,喉結微動。
緩兵之計罷了。
六個人,對付一個七歲丫頭,總不至於栽在這兒。
此刻的驅魔關,早已換了天地。
魔族鐵騎接管了所有箭塔、魔法哨所、防禦工事,連指揮司大門都被兩尊石像鬼雕像鎮住。
簫河攜兩位美婦踏入廳內時,聖月與陳子巔正立於沙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