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塔頂，簫河負手而立，俯視下方血火廝殺，輕輕搖頭。
若龍皓晨不能儘快引動神印王座投影，不出半個時辰，驅魔關便將徹底淪陷。
肩頭，光元素精靈蜷坐著，望著城中魔兵屠戮平民，忍不住顫聲問：“簫河，你是人類啊，為何袖手旁觀？”
“我不是人類。”
簫河無奈一笑，抬手揉了揉額角。
人類？
在這方世界，他是魔族共尊的王，是令諸界膽寒的魔王，甚至比眼前這光精靈更古老、更危險——只是沒人認得出罷了。
光精靈愕然：“可我明明探過你的血脈……你分明是人族根骨！”
“小傢伙，我確實不是人類。別問了，時候到了，你自然明白。”
“……好吧。”
她不再追問。
眼下她依附於他，性命懸於一線，只要他不倒向魔神，不殘害生靈，種族之別，對她而言早已無關緊要。
“咦？聖靈心？”
簫河目光一掃，瞳孔微縮——那孩子竟獨自亂闖，若非幾隊守軍死命護在周圍，早被魔兵撕成碎片。
他沒動。
聖靈心身旁尚有千餘精銳，暫且無憂。
若真到了生死一線，他看在藍妍雨面上，出手一次；
此後生死，他再不插手。
嗖——
破風聲起，聖彩兒瞬移而至，翠綠法杖直指簫河：“簫河，魔神的空間裂隙，是不是你開的？”
簫河皺眉：“你懷疑……通道是我啟的？”
“沒錯，你最可疑。”
“我確實可疑。”
他扶額苦笑，指尖蹭過鼻樑——身為魔族之王，被質疑合情合理；
可這口黑鍋，他真沒背。
魔神撕裂虛空，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純屬冤枉。
“你……承認了？”
聖彩兒握杖的手指發白，眸中怒焰翻騰，心口卻像被鈍刀割開。
她曾以為他不同——哪怕出身魔族，也自有底線。
可如今，他竟與魔神勾結，在關內開隙引敵……
她錯看了他，也錯信了他。
恨意灼燒理智，她幾乎要揮杖斬下——
光元素精靈掠至聖彩兒身側，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急切：“你錯怪簫河了——那道空間裂隙，並非他所啟。魔神早在我體內烙下印記，而光耀天使團團長李元立欲將我煉化為器靈，才是撕開通道的真正推手。”
聖彩兒瞳孔一縮，難以置信：龍皓晨明明放走了這精靈，它怎會站在簫河肩頭？
更令她心驚的是——魔神印記？
李元立要煉化它才引動空間震盪？
她頓時明白自己冤枉了簫河，喉頭微哽，想道歉，話卻卡在唇邊，不知從何說起。
簫河忽而抬手朝下方一指，語調幹脆利落：“聖彩兒，別發呆了！快看——你心尖上那人，正拼死往這兒衝呢！一群魔族堵著他，刀刀見血。”
聖彩兒猛然俯視，果真見龍皓晨逆著黑潮狂奔而來。
他來驅魔塔做甚麼？
驅魔令？
她心頭一震——那枚令牌確實在他手中！
莫非……他要啟用神印王座投影？
嗖——
她身形如電疾墜而下。
龍皓晨已被上千魔兵圍困絞殺，她必須趕在他倒下前抵達塔底；
她也要親手助他喚出神印王座的虛影。
唯有那道投影降臨，驅魔關才有一線生機。
她絕不會讓魔神鐵蹄踏碎這最後一道雄關。
光元素精靈重新棲上簫河肩頭，歪頭問道：“空間通道本就與你無關，方才為何不向那人類女子說清？”
“說了無用。”
簫河淡淡搖頭。
解釋？
值得嗎？
天光一破，魔神軍與驅魔關注定兩敗俱傷。
屆時她一聲令下，魔族大軍便會碾壓而上——此刻向聖彩兒剖白心意，不過徒費唇舌。
精靈眨眨眼，不解：“無用？為何無用？”
“等天亮，你就懂了。”
簫河斜睨它一眼，小傢伙問題倒比雨點還密。
光精靈就不能安安靜靜當個俏生生的姑娘？
忽地，她目光一凝——藍妍雨！
那美婦正於驅魔關內疾步穿行，眉目焦灼，連攔路的魔兵都懶得揮劍斬殺。
聖靈心不在她身邊，也不在後方避難所裡……莫非她怕丈夫被亂刃所噬，才這般瘋尋？
“順手搭一把——空間挪移。”
她指尖輕彈，藍妍雨身影驟然消散。
下一瞬，已穩穩落在聖靈心身旁。
藍妍雨環顧四周，滿眼驚疑：誰能在無聲無息間將她挪至此處？
四周並無強者氣息……她心底浮起一個名字：簫河？
除了他，還有誰能瞞過聖月耳目，在驅魔關中悄然施術？
那混賬躲哪兒去了？
怎麼還不露面？
聖靈心一見她便撲上來：“大姐姐！你來救我啦？”
“靈心，不是叫你躲在殿裡別動嗎？又亂跑？”
藍妍雨神色微黯。
“大姐姐”三字像根細刺扎進心裡——自己丈夫，竟喚她作姐姐。
往後餘生，還能不能相認？
等他長大，若她坦白身份，那個少年可願接納一個比他年長許多的夫人？
“大姐姐，殿裡太靜了，我害怕……我想找紫發小姐姐。”
“別亂走了。關內處處是魔，我帶你去見她。”
“好！謝謝大姐姐！”
藍妍雨一把攬住孩子，身形一閃即逝——得先把他安頓進絕對安全的角落。
至於簫河？
等聖靈心穩妥落地，她自會去找。
這一戰，她還要借他一手之力，擊退魔神千軍。
驅魔關上空，聖月獨對三大魔神，衣袍翻飛如燃。
整座關隘，唯他一人堪與魔神正面周旋。
他必須拖住他們，一刻都不能松。
只要龍皓晨成功喚出神印王座投影，驅魔關便尚存一線轉機。
“月之暗面，絕界——！”
領域轟然展開，將三大魔神硬生生隔入一方狹小虛空。
其中一位更是九階巔峰，聖月雖同為九階，卻毫無勝算，只能傾盡全力，死死咬住他們，一分一秒，都是生機。
“驅魔關全體聽令！魔神已被我封入領域，所有人立刻全力掩護龍皓晨，火速趕往驅魔塔指揮司——此戰成敗，繫於一線，驅魔關生死，就在此刻！”
驅魔關戍軍與獵魔團戰士聞聲而動，刀光翻湧、聖焰騰空，一撥撥人牆般擋在龍皓晨身前，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