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原凝望著簫河遠去的方向,喃喃道:“他氣度卓然,手下更是精悍肅殺……那不是尋常將領的威勢,倒像是久居高位的君王。”
話音未落,她忽聽身旁風聲微動——
“我有事,先走一步。”
聖彩兒已縱身躍下高臺,裙裾翻飛,直追簫河而去。
她不信他“暫不離開”的說辭,更咽不下心頭那一團疑雲,非要當面問個明白。
“彩——”
龍皓晨猝然抬手,卻只觸到一縷涼風。
他沒想到她會追去,胸口驀地一沉。
他信她,比信自己更甚;
可簫河太詭譎,言行如霧,動機難測——他怕的不是聖彩兒動搖,而是有人借她之心,撬動整個驅魔關的根基。
王原原與林鑫幾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自簫河現身起,那對璧人之間,彷彿悄然裂開一道看不見的縫隙。
驅魔關指揮司內,聖月、聖靈心與藍妍雨正透過水晶鏡幕聆聽全程。
三人神色各異,卻都壓著驚疑。
聖靈心遲疑開口:“祖父,簫河體內毫無靈力波動……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聖月撫須不語,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我有個近乎荒謬的推測。”
“祖父?”
“甚麼推測?”
聖靈心與藍妍雨同時傾身向前,屏息以待。
聖月面色凝重,一字一頓:“簫河,極可能是魔族現任魔王。”
聖靈心霍然起身,失聲道:“魔王?可他分明是人族之軀——怎會是魔族至尊?”
“祖父,靈心說得對——簫河是人類,他身旁的兩位姑娘,連同一百名親衛,全是活生生的人族血脈。他怎會是魔族至高無上的魔王?”
藍妍雨眉心微蹙,語氣篤定。
先前簫河還當著她的面調笑彩兒,她當場施咒探查,分明感應不到半絲魔息,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欠奉,徹頭徹尾的凡人之軀。
聖月為何一口咬定他是魔王?
可那魔王之名,藍妍雨初聞時並未生出多少殺意;
唯獨聽說他對聖彩兒起了覬覦之心,她指尖便已攥緊法杖,心頭燃起焚盡八荒的怒火——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將那魔王斬於星輝之下。
聖月袍袖一揮,面色沉肅:“莫要驚惶,此乃我暫且推斷,切勿外洩一字。簫河底細,我自會徹查到底。”
“是,祖父!”
“另有一事——彩兒的事,你們誰也不許插手。”
“是。”
聖靈心與藍妍雨悄然對視一眼,目光裡皆浮起一絲澀然。
彩兒?
他們親生的女兒。
可自三歲那年一場變故後,她再未喚過一聲“爹孃”。
這些年,愧意如藤蔓纏心,日日啃噬。
他們不知如何彌補,更不敢輕易靠近那個沉默倔強的小身影。
夜色漸濃,一間靜室中,簫河側臥榻上,任阮星竹與秦紅棉輕揉肩頸,指力溫潤,力道恰到好處。
房門外,聖彩兒被黑甲軍嚴實圍住,小小身子站了一整個下午,紋絲未動。
簫河不願見她。
聖彩兒是明豔鋒利的女主,眼波一轉便似有火苗竄起。
他怕熟了、近了、心軟了,終有一日按捺不住,親手撕開那層薄薄的分寸。
陌生女子,他尚能守禮如冰;
可一旦朝夕相對、音容入心,他絕不會裝模作樣坐懷不亂,更不屑做那送女求榮的混賬——天雷早劈得他渣都不剩。
秦紅棉一邊按壓他肩胛,一邊低聲道:“主人,聖彩兒還在外頭站著……真不見她一面?”
“她自會走。”
簫河搖頭,眸光平靜。
今夜聖靈心與龍皓晨潛入幽暗森林營救被困者,聖彩兒既已得知訊息,必會直闖主殿,質問她母親為何袖手旁觀。
話音未落,蘇武已在門外躬身稟報:“少爺,驅魔關光耀天使團團長李元立,求見。”
“不見。讓他滾。”
“是,少爺。”
轟——!
院中驟然炸開悶響,金鐵交鳴刺耳刮來。
簫河倏然坐起,眉頭擰緊:李元立竟敢對黑甲軍動手?
狂妄自負到這份上,是嫌命太長?
原著裡,驅魔關淪陷,正是此人剛愎自用、拒納良策所致。他死,不冤。
“走,出去看看。”
簫河起身披衣,步履沉穩。
若李元立還不識趣,百鳥刺客的刀,今晚就得飲血。
“是,主人。”
門外戰況慘烈。
一百黑甲軍,近半已倒地呻吟,餘者咬牙列陣,盾牆搖搖欲墜,卻仍死死攔在李元立身前。
聖彩兒立於廊下,小臉冷如寒潭,目光如刃釘在李元立身上。
七階巔峰騎士,碾壓全場。黑甲軍最強者不過五階,她萬沒料到,光耀天使團的統領,竟敢公然圍攻簫河的親兵!
黑甲軍是簫河的臂膀,她怕簫河震怒之下直接斬首李元立——可她又攔不住那瘋狗般的攻擊。
倏地,一道銀白六芒星撕裂夜色,藍妍雨自光陣中疾步踏出,厲聲喝道:“住手!”
她胸膛起伏,怒意翻湧——丈夫與龍皓晨剛踏入幽暗森林生死未卜,祖父聖月正凝神戒備林中三大魔神,偏在此刻,李元立竟跳出來挑釁簫河麾下!
簫河來歷成謎,聖月甚至疑其為魔族君王。
若真如此……她決不能讓驅魔關人族自取滅亡,更不容許戰火因這蠢貨而起!
李元立收勢冷笑:“藍團長?我奉命徵調黑甲護衛協防驅魔關。他們主子避而不見,我不過是替天行道,略施懲戒罷了。”
藍妍雨壓住喉間翻湧的火氣:“李團長,你無權調令他們。”
“我知道。”
他嗤笑一聲,目光斜睨,“可總長不在,俠者失蹤,如今驅魔關,我說了算。徵召黑甲軍,是為全城安危。”
他根本沒把藍妍雨放在眼裡。
她雖是聖靈心之妻,卻僅是六階法師;
而他是七階巔峰騎士,手中長槍曾挑落三名魔將。
況且——白天那一戰,他親眼所見:百名黑甲軍結陣如鐵壁,進退如一,單兵戰力遠超光耀天使團。
那套軍陣戰技,他志在必得。
啪、啪、啪——
清脆掌聲忽然響起,不疾不徐,卻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這時,簫河挽著阮星竹與秦紅棉緩步踏出房門,耳中剛掠過李元立那句傲慢的宣令,便抬手輕擊三下,掌聲清脆如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