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姑娘忽而開口：“簫河，蒙面男要不要一併喚來？畢竟……他和小青牽連甚深。”
“叫上。”
簫河一拍額頭——險些漏了這號人。
蒙面男，實為小白一縷殘魂所化之轉世。
原著裡，此人命喪修羅城中。
簫河不敢斷言救他是否擾動命數，可小青既知其本源，斷然不會棄之不顧。
他只能咬牙救人，只盼對方出了城，別把後續劇情扯得面目全非。
“我這就去！”
孫姑娘轉身疾步而去。
蒙面男確是個愣頭青——大夥兒都忙著收拾離城，他倒好，還蹲在牆根跟個老書生絮叨個沒完。
簫河一手攬住東皇太一，一手挽住李茂貞，低聲道：“你們先留步，我送兩位去蛇尾，回頭再來接其餘人。”
“好！”
師妃暄等人齊齊應下。
簫河一次僅能攜二人瞬移，人多勢眾，只能分批帶離。
嗖——
人影倏然不見，唯餘衣袂掠風之聲。
除小青外，其餘女子皆將被他送往蛇尾。
待浮橋顯現，眾人便可沿橋疾行，搶在時限前撤出修羅城，不必再為時辰焦灼。
小羅剎望著空蕩蕩的街口，聲音微啞：“二姐……我們出了修羅城，還能再遇見簫河麼？”
羅剎二姐握緊她手，語氣篤定：“會。簫河不是尋常人，這一別，絕非永訣。”
桃花妖笑意溫軟：“正是。他身負大氣運，遲早踏進修仙界，也遲早與我們重逢。”
小羅剎眼睫一顫，終於展顏：“也是。我等壽元悠長，只要不隕落，千載萬載，總有一日，還能站在他面前。”
師妃暄幾人默默聽著，心頭泛起一陣無力感——簫河是她們的人，小羅剎三女卻當著面，毫不掩飾地流露眷戀。
這合適嗎？
再者，不過數日工夫，他已攏住數位妖修芳心。
幾女懶得置喙，只暗忖：若他真有朝一日踏入修仙界，桃花妖她們倒真可能成為臂助。
多幾個紅顏知己，又何妨？
此時，萬宜超市山腳下，百餘牛頭馬面已列陣待發。
牛幫主負手冷笑，目光如刀，直刺山腰那方小小超市——
萬宜超市？
小狐狸？
李淳罡？
牛幫主這回鐵了心要踏平萬宜超市，連一隻螞蟻都不打算放過。
更叫人意外的是那個蒙面男——若不是牛幫主鼻尖一顫，嗅到那縷若有似無的冷香，壓根沒料到他竟也藏身於萬宜超市之內。
牛幫主手臂猛然劈下，聲如裂帛：“殺進萬宜超市！雞犬不留！尤其李淳罡那叛徒，務必碎骨剜心，挫其神魂！”
“殺——！”
牛頭馬面齊聲怒吼，刀槍寒光翻湧，如黑潮般撞向超市大門。
無池邊，小狐狸正把玩一枚靈石，聽手下飛報時指尖一頓，眼尾微揚：“哦？牛頭幫嫌命長了，敢來掀我的攤子？”
她指尖輕點下頜，唇角浮起一絲玩味笑意：“滅它？抬抬手的事。可我懶得沾這身腥氣。”
牛頭幫那些嘍囉，在她眼裡不過是幾隻蹦躂的跳蚤，連撓癢都嫌力道太輕。
她早就在修羅城裡尋遍角落，卻始終不見自己那截斷尾的蹤影；
簫河倒爽快，甩給她一百多塊中品靈石，再待下去，不過是在空城守廢墟罷了。
小青若真能啟開如果橋，簫河便會帶所有女子撤離修羅城。
她想跟著走，不為逃命，只為換個地方曬太陽。
至於手下？
她護了這群人十餘年，恩義已盡。
親信隨她同行，其餘人……各憑造化吧。
半個時辰後，簫河接連瞬移，將眾女盡數接走。
此刻無池邊，只剩小青與蒙面男兩人，風捲著灰燼打旋。
蒙面男忽然開口：“小青，車票，你拿到了？”
“拿了。”
小青側過臉，目光在蒙面男臉上停頓片刻，喉間發緊。
小白是她姐姐，更是女子；
而眼前這人，卻是小白一縷殘魂託生的男子——她陪他出城，卻不知如何直視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又問：“簫河說你能開通道，當真？”
“當真。他從不哄人。”
“那……書生呢？能帶上他嗎？”
“不行。”
蒙面男皺眉：“多一人而已，有何難處？你為何執意不肯？”
小青斜睨他一眼，語氣淡得像吹過石縫的風：“沒有為何。簫河從不捎外人。”
“你等我！”
他轉身就往老書生那邊奔，“我去喊他——他腿腳不利索，我揹他也行！”
“你——！”
小青擰緊眉頭，氣得指尖發白。
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簫河見了那老書生，怕不是當場捏斷他三根肋骨；
連帶著，怕也要罵他一句“拎不清”。
轟隆！
升降機驟然炸開，幾具血淋淋的妖屍砸落下來，腥氣撲面。
牛頭馬面踩著殘骸躍出，鎧甲鏗鏘作響。
為首的牛頭人暴喝：“無池邊有妖有人！一個不留！”
“殺——！”
三十多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直撲而來。
“土雞瓦狗。”
小狐狸眼也不抬，只勾唇一笑，身影倏然消散——她連劍都懶得出鞘。
小青臉色驟變：“糟了！他們怎會摸到無池邊？簫河還沒回來……我不能死在這兒！”
她猛地縮身，閃進一根粗石柱後，心跳擂鼓。
簫河還需片刻才至，她絕不能在此刻暴露身形。
“書生，快跑！”
蒙面男一邊疾呼，一邊衝向小青。
他壓根沒料到牛頭馬面會突襲至此——牛先生不在場，自己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老書生癱在地上，嘶聲哭嚎：“救我！救我啊！我動不了！帶我走——！”
“別廢話！”
蒙面男一把拽起他胳膊，拖著他踉蹌奔逃。
他做不到袖手旁觀，更做不到把人丟在血泊裡。
“攔住他們！一個都別放走！”
牛頭馬面如狼群圍獵，刀鋒撕裂空氣。
小狐狸早已杳無蹤影，小青隱匿不見，偌大無池邊，唯餘蒙面男攙著老書生，在刀光裡跌跌撞撞。
“蠢貨。”
小狐狸立於高處石柱之上，輕輕搖頭，裙裾不動如墨。
她無意相救——蒙面男不過小白一縷遊魂所化，遲早要歸位。
死在這座城裡，或許反倒是種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