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眾人起身，朝萬宜超市疾步而去。
牛先生癱在斷樓殘垣上，像一尊被雷劈過的石雕。
剛才被簫河當沙包踹了十幾腳——沒破皮，沒流血，但尊嚴碎得比腳下的水泥塊還徹底。
這哪兒是打架？
分明是當猴耍！
活了三百年，頭一回被人類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可簫河……到底是誰？
修羅城的禁制對他形同虛設？
“幫主！”
牛頭人狂奔而至，額角帶血，“李淳罡跑了！追丟了！”
牛先生眼皮都沒抬，嗓音冷得能刮下霜：“人類？呵……信他不如信母豬上樹。”
他緩緩起身，指節捏得咔咔響，“我知道他往哪兒鑽——萬宜超市。小狐狸的地盤？正好。傳令：牛頭馬面全員集結，踏平萬宜超市。”
“是！”
“李淳罡……”
他舌尖碾著這三個字，像嚼著生肉，“背叛我的人，骨頭都得給我一寸寸碾成粉。”
——他早嗅到了。
那人臉上貼著的人皮面具，浸著一股子腥甜腐氣，是他親手調的引路香。
李淳罡逃不掉。
整個修羅城，只剩萬宜超市這一處活路。
羅網門廢墟。
蒙面人貓腰潛入，靴底踩碎瓦礫都不敢出聲。
斷梁歪斜，焦黑樑柱刺向天空，像一具被掏空的巨獸骸骨。
“羅網門沒了……她呢？”
他指甲摳進掌心，“那個女妖……和幾個女人來羅剎門幹啥？死了沒？”
廢墟里空蕩蕩，連根毛都沒留下——人或妖，死即化光，不留痕跡。
小青？
生死未卜。
但若活著……
萬宜超市，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轉身就走，風一樣掠出廢墟。
萬宜超市山腳下，人擠人，像被趕進鍋裡的螞蟻。
“超市不放我們上山，難不成蹲這兒等餓死？”
“不上山？你敢走兩步試試？牛頭馬面的刀，幽靈怪物的爪子，全在暗處盯著呢！”
“早知如此，誰TM搶著進上古秘境？進來才懂——內力廢了，招式廢了，連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舔血！”
“寶物？呵……命都沒了，拿甚麼裝寶？”
“水快沒了，乾糧見底……撐不過三天。”
“還有幽靈！北涼軍就是栽在那群白影手裡——一半人死了，一半人……變成了它們。”
軒轅青峰縮在角落，衣袍撕裂，髮髻散亂，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痂。
手下全滅。
她能活下來，純靠運氣硬扛。
可更讓她脊背發麻的，是那些幽靈怪物——
白得瘮人，動作如霧，被抓一下、咬一口，當場異變。
她抖了一下，胃裡翻湧。
寧可被牛頭人一刀劈成兩半，也絕不變成那種玩意兒。
“簫河……”
她咬住下唇，滲出血絲，“那混蛋色胚，要是進了修羅城，怕不是第一天就被撕成碎片……”
要是當初聽了他的話，不硬闖，何至於此？
萬宜超市深處。
小狐狸斜倚軟榻，尾巴慢悠悠掃著地面，眼縫裡精光一閃。
山下幾百號人，像潮水般湧進來——全是幾天前憑空砸進修羅城的。
幾千江湖客？
數萬北涼軍？
這城……甚麼時候成了人類的後花園？
“坊主。”
蜥蜴妖躬身，“山下那群人賴著不走，要清場嗎？”
小狐狸擺擺手，懶洋洋問：“花白鳳和林仙兒呢？”
“在無池，跟桃花妖說話。”
“無池？”
她尾尖一頓，“呵……有意思。”
兩個女人，執念同一個男人——簫河？
大秦秦王？
統御百萬雄兵的人類帝王？
可荒謬的是……
一個凡俗世界的帝王，他的女人，怎麼會有氣運纏身？
簫河……真只是個普通帝王？
還是說——
她們所在的，根本不是人間，而是洪荒仙界崩裂後，飄落的一片殘界？
一個妖怪連滾帶爬衝過來，嗓音劈叉：“火劫！坊主——火劫殺過來了！正往萬宜超市衝！”
“火劫？”
小狐狸騰地彈起，尾巴炸毛，踮腳朝山下張望——
火浪翻湧，黑煙滾滾，幽靈怪物如蝗群壓境，直撲她的萬宜超市！
山下徹底炸鍋。
江湖人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刀劍掉了一地，連輕功都使不利索；
半空裡鬼影攢動，爪牙森然，專挑落單的撕咬啃噬。
“絕不能死在修羅城！”
軒轅青峰臉色慘白如紙，咬牙狂奔上山——
別人往修羅城躲，她偏反著來。
那地方進去就是活棺材，她要趁火劫亂流，一頭扎進萬宜超市保命！
山巔風起。
簫河一手摟東皇太一，一手扛李茂貞，憑空閃現。
他瞳孔一縮，脫口爆粗：“臥槽？趕巧撞上火劫現場？萬宜超市這波血條直接見底啊！”
李茂貞耳根通紅，暴跳如雷：“下流胚子！再摸我一下，我擰斷你脖子信不信！”
東皇太一默默扯平裙襬，指尖發顫——
這才半炷香功夫，這混賬差點把兩人外衫扒成抹布！
若非內力被封，早把他按在地上錘成肉餅。
簫河卻笑嘻嘻捏她下巴：“茂貞，咱都快拜堂了，摸摸臉怎麼了？你看羲和都沒吱聲。”
“滾！！”
李茂貞一記肘擊頂他肋下，氣得發抖——
摸？這叫摸？
衣帶都快解飛了！
還有東皇太一……她真不生氣？
莫非真認了這無賴？
東皇太一嘆氣搖頭：“別瞅我。罵他？沒用。小混蛋捱打都帶笑，照舊為所欲為。”
李茂貞冷笑：“呵，小混蛋，你給我記著——等我內力一回來，先卸你胳膊，再拆你骨頭。”
“嘶……狠。”
“真不要臉。”
話音未落，簫河已箍住她細腰，湊近耳畔低笑：“茂貞，你說……我在修羅城裡辦了你，算不算洞房花燭？”
“你敢？”
李茂貞瞬間僵住，耳尖滴血——
她雖認了他，可當著東皇太一、花白鳳她們的面被他調戲？
他能豁出去耍流氓，她可丟不起這人！
東皇太一抬手按他肩頭，語氣沉穩：“小混蛋，火劫燒到萬宜超市了。綰綰她們先別接——等火勢退了再說。”
簫河點頭：“橋邊安全得很，她們肯定看見火光了，不會亂跑。”
李茂貞餘光掃向山腳——
滿地狼藉，屍橫斷路，幽靈怪物追著人影撕咬。
她心頭一沉：原來山下竟埋伏著數百江湖人……這一波，怕是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