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息後,萬餘大宋將士如潮水般湧至,將別院團團圍死。
楊業領著僅剩的四個兒子破門而入,眼神冷厲如刀。
“二郎!”
他沉聲下令,“帶兵搜!一間房都不準漏!務必找到你夫人、嫂子們,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給我活捉!”
“是,父親!”
楊二郎揮手,兄弟四人率軍衝入各處廂房。
四人心頭怒火翻騰——
六郎父子戰死沙場,七位媳婦淪陷敵營,如今竟有供奉報稱在大名府見到了七女身影?
雖難以置信,可那供奉與楊家素無私怨,且共輔一位皇子,所言未必是虛。
他們必須親眼確認——那七人,是否真是自家親人。
半個時辰過去,別院已被翻了個底朝天,三遍搜查,滴水不漏。
結果卻令人震怒:除了穆桂英的親衛與婢女,別無他人。
簫河、九女,連同一千鐵騎,彷彿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楊業暴怒,一腳踹翻桌案,咆哮道:“給我搜整個大名府!上千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三郎,再調三萬兵馬,今晚必須把他們挖出來!”
“遵命,父親!”
此時,大名府統帥府內,穆桂英被軟禁於密室。
她立於窗前,望著天上一輪孤月,怔然出神。
片刻後,她輕輕一嘆,心中暗忖:“唉……不知簫天是否脫險。我只是無意間提及他的護衛是軍隊偽裝,八王爺與楊業竟因此生疑,竟請動大宋供奉親自探查……但願他吉人天相,莫要出事。”
那一夜,大名府陷入腥風血雨。
軍隊橫行街巷,百姓惶恐,江湖人更是遭殃。
有人莫名被抓,有人憤而反抗,刀劍相向,血染長街。
一夜之間,死傷逾萬——軍民江湖,皆未能倖免。
翌日清晨,數千趕來助戰的江湖豪客得知昨夜慘案,無不震怒。
他們本是為抗異族而來,未曾想尚未迎敵,反被自家朝廷屠戮同道上千人!
心寒了。
徹底寒了。
“不值得。”
有人咬牙,“這朝廷爛透了,何必為它賣命?”
江湖群雄紛紛萌生退意,只覺大宋氣數已盡,再留無益。
客棧之中,陸小鳳、司空摘星等六人怒火中燒。
誰也沒料到,大宋軍隊不僅濫殺百姓,昨夜竟還血洗江湖同道!
“笑話!”
陸小鳳冷笑一聲,手中摺扇猛地合攏,“我們千里來援,他們倒先對我們亮刀!”
“陸小雞,走吧,這大宋沒救了,犯不著為這麼個爛攤子拼命。”
“那些將軍該殺!昨夜大宋軍屠了沙縣百姓,還圍剿上千江湖人,有這種畜生帶兵,年年被異族壓著打也不奇怪。”
“趕緊撤,我可不想還沒砍幾個金狗,先被自己人當賊給剿了。”
“立刻動身!要是城門一關,咱們就得硬闖出大名府。”
“今天所有江湖人都要走,幾千號人集體撤離,大宋軍不敢攔。大名府的百姓也全明白了——留下就是等死。”
天剛亮,大批江湖人便如潮水般湧出大名府。
城門口的校尉臉色發白,哪敢阻攔?
只能飛馬急報八王爺的統帥府。
隨著江湖人接連出城,百姓也開始拖家帶口往外逃。
人心瞬間崩了。
十多萬百姓擠在街上,推車挑擔,哭喊聲不絕於耳。
不出半日,整座城怕是要空了。
陸小鳳望著人流,低聲道:“走得好。至少金國破城時,他們不用跪在街頭等著被砍頭。”
傅紅雪拍了他肩一下,“我們也該走了。”
“回大明。”
“行,路上順道護送百姓到開陽城。還能聯絡其他江湖同道,一起行動。”
“正有此意。”
大名府統帥府內,岳飛與狄青死死盯著楊業。
昨夜,楊業的兒子竟下令屠戮百姓與江湖人,只為抓幾個人。
如今江湖盡散,民心潰逃,城未戰而先亂。
沒了江湖勢力協防,僅靠一群殘兵敗將,守得住大名府?
岳飛怒吼:“楊業!你兒子濫殺無辜,必須按軍法處置!”
“砰!”
狄青一腳踢翻桌案,目眥欲裂:“屠民者當車裂!你不動手,我親自動手剮了你那幾個蠢貨兒子!”
楊業鐵青著臉,急忙辯解:“岳飛、狄青,昨晚是迫不得已!我懷疑簫天是煽動百姓和江湖人作亂,軍隊才出手鎮壓!”
他心中同樣震怒。
他只命搜捕簫河、九名女子及千名護衛,誰讓兒子去屠百姓?
去殺江湖人?
百姓是簫河的兵?
江湖人是他手下?
荒謬!
他都想親手掐死那幾個蠢貨!
岳飛冷笑逼視:“放屁!你睜眼看看,整個江湖都在出城,百姓也在逃命!若大名失守,你楊業就是千古罪人!”
楊業皺眉下令:“封鎖城門,誰也不準出城!”
“轟!”
狄青一腳踹飛椅子,怒不可遏:“找死嗎?封城?你是想逼出民變,還是想讓江湖和官軍火拼?”
八王爺起身,抬手壓下喧囂:“都別爭了。讓他們走。江湖人也好,百姓也罷,走就走吧。大名府,還得靠你們守住。”
他目光轉向楊業,冷聲道:“讓你的兒子戴罪立功。城若能守,本王可向皇帝求情;若丟了城——你父子,皆戰死贖罪。”
楊業躬身抱拳:“是,王爺。”
“岳飛,東城門交給秦羅將軍守,你率穆桂英三萬騎兵為後援。”
岳飛皺眉提醒:“王爺,東城雖偏,也不宜輕敵。我還是親自守東門更穩妥。”
“不必。”
八王爺擺手,“秦羅也是老將,打過幾仗。東門非主攻方向,金軍不會冒險從那兒進攻。他守得住。”
“……好。”
“各自準備吧。北門重中之重,西門、東門也不可鬆懈。”
“遵令,王爺。”
岳飛、狄青與楊業三人走後,八王爺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封信,臉色陰沉如水。
他攥著信紙,指節發白,低聲一嘆:“別怪我……我也只能如此。”
與此同時,姻緣河畔的破廟裡,簫河抱著巫行雲,倚在斑駁的柱子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