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哀求、怒吼交織成一片,卻無人回應。
城樓上,守軍冷漠俯視,如同看著一群螻蟻掙扎。
“我家在柳村,我娘病得快不行了,憑甚麼不讓我出城?!”
……
城門口,人聲鼎沸,黑壓壓的百姓堵在城門前,像被逼到絕境的潮水般瘋狂拍打著鐵門。士兵列陣橫刀,長槍如林,冷眼掃視著這群哭喊哀求的平民。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怒吼咆哮,還有孩子在母親懷裡撕心裂肺地嚎哭。
馬蹄聲驟響。
一匹黑馬踏塵而來,銀鞍黑袍的男子騎在馬上,神色淡漠,彷彿穿行於人間煉獄的一縷幽魂。守城軍竟無人阻攔,自動讓開一條道——簫河就這麼從容入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任身後是哭天搶地、絕望嘶吼的人群。
“簫公子。”
一道清冷女聲從街角傳來。
他勒馬回首,眸光微動。
那是個女人,一個美得近乎妖異的女人。月白衣裙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眼如畫,卻偏偏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風吹起她的髮絲,像是拂過一幅古捲上的仙子。
簫河眉頭輕挑:“你是誰?”
他向來不近女色,更沒見過這般女子——不是風塵俗豔,也不是嬌柔做作,而是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孤高,像雪峰之巔的孤梅,冷香撲鼻。
她緩步走近,唇角微揚:“簫公子,我是蘇櫻。我們……見過的。”
簫河心頭一震。
蘇櫻?!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記憶深處。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女子如此眼熟——那股與邀月如出一轍的冷傲氣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劇情裡,魏無牙以邀月為藍本調教她,一手將她養成另一個“邀月”。只是這一次,她站在了他面前。
“你見過我?”簫河皺眉,“在哪?”
“江寧城外,你和小魚兒、燕南天對峙那日。”她輕笑一聲,語氣裡藏著一絲無奈,“我就站在樹後。你沒看見我,也不奇怪——畢竟,在你眼裡,天下美人不過浮雲。”
簫河略微尷尬,乾咳兩聲:“原來是你……你是大明的人,怎麼會在襄陽?”
蘇櫻指尖掠過青絲,神情微黯:“本是回程途中路過此地,誰知安王造反,全城封鎖,進得來,出不去。”她抬眸望他,目光如刃,“現在好了,你來了。”
簫河眯眼一笑:“所以,你想借我脫身?”
“聰明。”她淡淡道,“我也正好能給你個落腳處。我在城西包了個小院,清淨,隱秘,適合躲風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簫河翻身下馬,“多謝。”
“不必言謝。”她轉身前行,背影清瘦如竹,“我還指望你帶我活著離開這座死城。”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鬧市窄巷。沿途不少登徒子頻頻側目,目光黏在蘇櫻身上不肯移開。有地痞低語調笑,甚至伸手欲攔。
簫河腳步未停,眼角餘光掃過那些蠢動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他不需要出手。
蘇櫻只是輕輕拂袖,一枚藏在指甲縫中的毒粉已悄然散入風中。片刻後,那幾個流氓突然捂腹倒地,口吐白沫,面目扭曲——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當是突發急症。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小院靜謐,院牆斑駁,藤蔓攀窗。蘇櫻推門而入,動作利落地為簫河整理房間。
嗖——
紅影一閃,空氣中彷彿裂開一道縫隙。
紅鷺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主人,大事不好!安寧郡主被擒,叛軍拿她要挾安王投降!”
簫河瞳孔驟縮:“甚麼?!寧遠舟呢?他不是貼身護衛?”
“重傷失蹤,生死不明,極可能已遭毒手。”
“誰下的手?”
“楊宗保。”
簫河猛地抬頭,眼中驚雷炸起:“楊宗保?!紅鷺,你說清楚——這次平叛大軍的統帥,難道是楊家的人?”
紅鷺垂首,餘光瞥見屋內蘇櫻正假裝收拾床鋪,實則豎耳傾聽。她頓了頓,壓低嗓音:“羅網查到楊宗保確實在軍中活躍,但主帥身份尚不清楚,仍在追查。”
簫河負手立於窗前,眉頭緊鎖。
安寧郡主……一面之緣罷了,死活與他何干?
可楊宗保動手,這就耐人尋味了。
當初在江寧,他故意放走楊宗保,不過是想嚇唬安寧郡主,讓她收斂些野心。沒想到,這一招竟成了導火索——楊家怕被安王謀反牽連,乾脆先下手為強,抓人自保。
好一手禍水東引。
“傳令羅網,”簫河冷冷開口,“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這場‘平叛’背後,到底是誰在執棋。”
“遵命,主人!”
紅鷺身影如煙消散。
屋內,蘇櫻停下手中動作,指尖微微收緊。
安王?
安寧郡主?
楊家?
她站在陰影裡,眸光流轉,心思如潮。
這個男人的身份,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
安寧郡主竟是安王之女?而秦王簫河,明明大周叛軍已逼近襄陽,他卻偏偏此時踏入這座孤城——圖的究竟是甚麼?暗流湧動,殺機潛伏。六日後,叛軍距襄陽不足四十里,青月峽谷深處,刀山劍林已然列陣:安王麾下鐵騎、白族死士、大理精兵,五四十萬大軍如黑雲壓境,只待血戰降臨。
可就在這風雨欲來的當口,小院之中,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陽光斜灑,簫河懶倚竹榻,閉目曬著暖陽,神情悠然得彷彿置身世外。蘇櫻站在廊下,指尖微緊,心頭一陣無語。整整六天,這傢伙除了吃喝拉撒,就是躺平曬太陽,像個閒散公子哥兒,半點不見秦王應有的氣勢與籌謀。
她終於忍不住,在他身旁坐下,聲音清冷:“簫公子,還要在襄陽耗到幾時?”
“莫急。”他緩緩睜眼,眸光如電,掠過她一身玲瓏曲線,語氣卻輕飄飄的,“兩日後,自會動身。”
蘇櫻心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斟了杯茶遞過去:“那你留在這裡,究竟圖甚麼?”
“你猜。”
“我是江湖人,哪懂你們皇族彎彎繞?”
“這幾日,紅鷺報上來的情報,你可一字不落地聽了個全。”簫河接過茶盞,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真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