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花與柳生雪姬等人起身退至一旁,遠遠守望四周動靜。
徐脂虎坐下後壓低聲音:“你登船究竟所為何事?”
簫河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隨意道:“殺徐鳳年。”
她輕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別哄我了。我弟身邊有李淳罡執劍,老黃護駕,還有諸多高手隨行,憑你也敢動他?”
簫河輕笑,“你此前從未見過我,如何認出我的真身?”
“你上徽山那日,我妹妹早已察覺。”
“是徐胃熊找到我的。你說從未見過我,可我戴著人皮面具,之前我還以為,只因我們有過婚約,你才能一眼認出。”
“無恥!”
徐脂虎沒料到簫河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婚約?
那早已不復存在。
父親徐驍親手毀了她與簫河的約定,而她年底即將遠嫁大明皇室,成為帝王之妻。
簫河輕抿一口茶,淡淡道:“不過是句玩笑話。”
徐脂虎神色冷峻,低聲警告:“你該馬上離開。李淳罡眼力非凡,恐怕已察覺你面具下的真容。若被我弟弟發現你是誰,他定不會留你性命。”
“你在為我擔憂?”
“擔憂你?絕無此事。我只是念在你曾贈我天地靈果的情分上,才提醒你一句。”
簫河皺眉,語氣中透著不解:“天地靈果?可你為何依舊如此虛弱?那果子足以療愈你的舊疾,莫非你並未服用?”
“我沒有。”
徐脂虎微微垂首,聲音低如耳語。
心中翻湧著難言的苦澀。
那枚靈果,是他耗盡心力尋來,只為救她性命,也算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可最終,卻被徐鳳年取走,用來救回老黃。
面對簫河,她自覺羞愧難當。
婚約已斷,情義成空,如今連救命之物都未能留住。
簫河輕輕搖頭,目光復雜。
她竟未服下靈果?
他本不該追問緣由,也不願再深究。
他們之間早已沒有將來,他也再不會為她涉險尋藥。
兩人沉默相對,風掠過甲板,吹動衣角。
徐脂虎低頭不語,簫河則凝神思索武帝城將起的風波。
“咳咳咳——”
突然,徐脂虎劇烈咳嗽起來,身形微顫。
簫河抬眼望去,只見她一手掩唇,肩頭不住抖動。
他心頭一緊。
這副模樣……怕是命不久矣。
甲板另一側,徐鳳年一直注視著姐姐的身影。
方才見她走向簫河,他便隱隱不安。
如今看到她咳得幾乎彎下腰,臉色瞬間陰沉。
他知道癥結所在。
若非他奪走了那枚天地靈果,姐姐本不必繼續承受病痛煎熬。
偽裝成孩童的趙宣素抬頭問道:“大哥,大姐怎麼了?”
“吃飯。”
徐鳳年伸手敲了下他的腦袋,語氣冷淡。
他對這孩子始終心存戒備。
來歷不明,行跡詭異,連李淳罡都說此人不簡單。
若非想查清底細,他怎會容一個隱患近身。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聲過後,徐脂虎終於停下。
她的面色比先前更顯慘白,指間手絹上,赫然染著一抹鮮紅。
簫河眉頭緊鎖,“你吐血了。”
徐脂虎緩緩收起手絹,平靜回應:“我知道。”
簫河輕晃腦袋,語氣淡漠地說道:“你命不長久,也許與大明皇帝完婚那夜,便會香消玉散。”
徐脂虎怒目而視,聲音微顫:“我的生死,輪不到你來插嘴。”
簫河嘴角微揚,帶著幾分譏誚:“徐脂虎,我所言皆為北涼大局。試想,新婚之夜你猝然離世,大明皇帝尚未親近於你,他豈會善罷甘休?遷怒已是必然,兵臨城下也未可知。”
“你……”
徐脂虎雙拳緊握,眼中燃起怒火。
這算甚麼?詛咒她不成?
她明明還能撐上一兩年,怎可能在成親當日斷氣?
簫河忽然轉頭,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問得毫不避諱:“你身子這般虛弱,洞房之事,承受得住嗎?”
“無恥之徒!”
徐脂虎臉頰緋紅,轉身欲走。
簫河實在太過放肆!
可心底卻不由自主泛起一絲寒意——她確實經不起折騰,稍有激烈舉動便氣息不穩,情緒波動過大亦會咳血……若真到了那夜,是否真的會……
念頭一起,冷汗悄然滑落。
“姐姐。”
徐胃熊快步走近,幾名女護衛欲阻攔,卻被簫河抬手製止。
秦紅棉端茶而來,輕輕放下後欲退開,卻被簫河突然攬入懷中。
她渾身一僵,面若桃花,卻不敢動彈。
“好色之徒!”
徐胃熊見狀冷笑出聲。
眼前一幕令她作嘔——簫河竟連年長美婦都不放過,遲早會死在女人裙下。
簫河一手環著秦紅棉,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肩線,開口問道:“徐胃熊,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徐胃熊眉頭緊鎖:“你說甚麼?”
“我說過,若你姐姐未服天地靈果續命,你就得替她嫁給我。這話,你不該忘。”簫河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針。
“我……你……”
徐胃熊氣得語塞。
是,他確實說過這話,可父親早已解除婚約,北涼與大秦如今勢同水火,她與簫河更是敵對立場,何談婚嫁?
簫河忽而一笑:“罷了,你相貌平平,我也無意娶你。”
“混賬東西!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定讓你橫屍當場!”
徐胃熊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炸裂開來。
簫河竟敢說她長得尋常?
他瞎了嗎?
她身姿婀娜,豐潤挺拔,腰肢纖細,面容堪稱絕色,傾城之貌何曾遜人?
可轉念一想,自己為何要在意他的評價?
為何竟為此羞惱?
徐胃熊抬手拍了拍額頭,心中一片煩亂。
徐脂虎怒視簫河,聲音冷得像冰,“簫河,你這般輕慢女子,豈是正人君子所為?”
簫河手指輕撫秦紅棉的腰際,嘴角微揚,“玩笑罷了,別當真。徐胃熊,你姐姐既未服下天地靈果,我也不會逼你替她嫁我,安心便是。”
徐胃熊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無恥混賬,再給我一顆天地靈果!”
“你想得美。”
她猛地抬頭,眼中燃著怒火,“混蛋!我姐姐命懸一線,唯有你的天地靈果能救她,你忍心見死不救?”
簫河神色驟沉,語氣如刀,“徐胃熊,記清楚。”
“我已贈你姐姐一枚天地靈果,你以為此物遍地都是?就算我尚有留存,憑甚麼還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