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
軒轅青鋒抬眼望去,只見那青年立於廊下,神情莫測。
她輕輕搖頭。
此人給她極不舒服的感覺。
昔日相識,她早已察覺其品性——虛偽、奸詐、城府極深。
她斷定他來軒轅家必有所圖,絕非善類。
她不願與之牽扯,唯恐落入圈套。
轟!
一聲巨響撕裂寂靜。
軒轅大磐一腳踹出,軒轅敬城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地,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軒轅敬城,”軒轅大磐冷眼俯視,“老夫萬萬沒想到,你這等庸碌之輩,竟能瞞天過海,修至半步天人。”
軒轅敬城抹去唇邊血跡,聲音平穩:“再給我兩三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錯,可惜你剛入此境,尚不穩固,遠非我敵手。”
“未必。”
軒轅敬城緩緩站起,目光平靜如水。
“哼,老夫距天人僅一步之遙,豈是你能撼動?”
“今日,”軒轅敬城抬頭,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我軒轅敬城,要送老祖歸西。”
他轉頭望向女兒軒轅青鋒,眼中盡是溫柔與不捨。
剎那間,一股滔天氣勢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轟轟轟——
軒轅敬城的氣息節節攀升,彷彿天地都被這股氣勢撕裂。
大雪坪上眾人連連後退,腳下泥土翻裂,四周古木在勁風中折枝斷幹,簌簌作響。
簫河眉頭緊鎖,低聲說道:“軒轅敬城正在動用禁術,以性命為代價突破境界。”
柳生雪姬輕聲問:“主人,世間真有這般透支生命的修行之法?”
簫河將她攬入懷中,目光未移:“你看他周身血氣逆流,經脈暴脹,這不是尋常突破。”
柳生雪姬依偎著他,聲音微顫:“這般手段太過駭人,若人人如此,豈非無人敢與軒轅家為敵?”
軒轅青鋒聽見此言,嘴角微微揚起。
贏了。
父親能殺軒轅大磐了。
她不再擔驚受怕。
簫河輕撫柳生雪姬的髮絲,緩緩道:“不對。那不是勝利,是終結。軒轅敬城此舉如同點燃自身魂魄,修為暴漲剎那光華,隨後便是形神俱滅。他並非只想殺軒轅大磐,而是要拉著對方一同赴死。”
柳生雪姬猛地抬頭:“主人,你說他會死?他要用命換一擊?”
軒轅青鋒、姬瑤花等人皆神色一震,目光齊齊投向簫河。
這話可真?
軒轅敬城真的活不久了?
他竟打算與軒轅大磐同葬於此?
軒轅青鋒聲音發抖:“簫公子,你所言當真?”
“千真萬確。”
簫河望著遠處那道孤影,輕輕搖頭。
軒轅敬城已無生機可言。
他體內生命如沙漏傾覆,飛速流逝。
那秘術分明是以血肉為薪柴,焚儘自己,換取片刻神力。
踏入天人境的瞬間,也是他命絕之時。
軒轅青鋒面色驟白,雙腿一軟,幾乎跌坐於地。
她望向父親的身影,心如刀絞。
死……
他馬上就要死了。
因她而死。
若非她這些年冷語相向,若非她執意逃離家族,若非她引出這場紛爭,兩年之後,軒轅敬城本可安然突破,親手斬敵,毫髮無傷。
她恨極了自己。
曾經不屑他的隱忍,譏諷他的懦弱,從不曾正眼看他一眼,更未聽過他一句真心話。
她猛然抬頭,哀求道:“簫公子,請你救救我父親!”
簫河沉默片刻,語氣低沉:“救不了。一旦秘術開啟,便再無回頭之路。即便此刻收手,他也活不過一個時辰。”
軒轅青鋒雙膝落地,仰頭嘶喊:“父親——”
徐鳳年、李淳罡與老黃三人靜立一旁,已然明瞭局勢。
老黃嘆息一聲:“可惜啊。若多兩年光陰,軒轅敬城自可水到渠成,斬敵不費吹灰之力。”
李淳罡捻鬚頷首:“此子根骨奇佳,悟性驚人,假以時日,必登天人之境。今日之舉,實乃悲壯。”
徐鳳年凝視著那道在風雪中愈發模糊的身影,眸光閃動。
他未曾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軒轅先生,竟藏有如此決絕之心。
幸運的是,軒轅敬城若未在斬殺軒轅大磐時死去,整個佈局便會崩塌。
為了北涼的安危,也為了替母親討回公道,徐鳳年並未讓李淳罡出手擊殺軒轅大磐。
他與軒轅敬城達成約定,只為掌控軒轅家族——這個掌握離陽水域命脈的世家,對北涼意義非凡。
軒轅大磐面露驚懼,嘶吼著:“軒轅敬城,你瘋了嗎?強行突破境界會要了你的命!我不碰你女兒了,停下!”
“請老祖歸天。”
話音落下,軒轅敬城滿頭黑髮轉瞬成雪,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一箇中年人頃刻間化作垂暮老者,生命正飛速流逝。
軒轅大磐怒吼撲來,“你這螻蟻,豈能弒我?”
軒轅敬城一閃而至,五指如鐵鉗扣住其咽喉。
“請……老……祖……歸……天!”
咔嚓聲響徹院落,軒轅大磐脖頸斷裂,雙眼圓睜,氣息全無。
屍體重重砸落在地。
“父親~”
軒轅青鋒奔上前去,聲音顫抖。
簫河望著她,輕輕搖頭。
軒轅敬城為她而死,這女子日後定會痛不欲生。
姬瑤花見狀低聲問:“主人,我們是否該撤離?”
“再等等。”
簫河目光掃過徐鳳年與軒轅敬意。
徐鳳年來此,目標必是軒轅家權柄。
眼下僅剩軒轅敬若與軒轅敬意二人。
若劇情未變,若軒轅敬意未曾被親信暗算致死,
徐鳳年便無法染指軒轅家族,更得不到船運助力。
他會親手殺了軒轅敬意嗎?
又是否會扶持軒轅青鋒上位?
正在此時,蝴蝶見徐鳳年攜護衛靠近,立即抬手喝止:“停下!未經主人允許,不得前行。”
數名女侍迅速列陣攔截。
無簫河首肯,任何人不得接近。
徐鳳年含笑拱手:“姑娘,在下北涼世子徐鳳年,特來拜會貴主。”
蝴蝶神色冷峻:“退後,未得召見,禁止通行。”
“你……”
徐鳳年眉梢微動,心生不悅。
區區東瀛婢女,竟敢阻攔堂堂世子。
老黃手按劍匣:“少爺,讓我去教她們規矩。”
“不必。”
徐鳳年擺手制止。
他確實想教訓這群人,
可軒轅家之事牽連深遠,耽誤不得。
簫河輕撫下巴,目光戲謔地盯著徐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