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衛島,邪宗深處,一間佈滿禁制的密室。
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出慘白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室內的景象。
大長老厲天穹與二長老幻海真人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厚重的靈木方桌。
厲天穹死死攥著手中的茶杯,茶杯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他眼中佈滿了血絲。
連日焦慮、恐懼和疲憊。
讓他這位金丹真人也有點撐不住了。
幻海真人也沒了往日搖著摺扇、故作瀟灑的姿態。
他手中的摺扇合攏,被無意識地捏著。
他臉色同樣難看,眼神遊移不定,時不時看向密室緊閉的厚重石門。
害怕有甚麼恐怖的東西會破門而入。
“是啊……”
“所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厲天穹終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宗主……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出關還不得而知!”
“現在這種情況,只有他老人家親自出手,才有可能壓制住陸青玄。”
“可惜……”
“陸青玄此子……已成氣候了!”
“虎踞島一戰,劍斬十大金丹魔王,其中還有金丹圓滿的骨刺王!”
“自身更是練成了小神通!”
“他才多大?”
“修煉才幾年?”
“這已經不是天才,是妖孽!”
“是怪物!”
厲天穹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眼中充滿了不甘、嫉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們邪宗,如今只有你我兩個老牌金丹,我金丹中期,你金丹前期,都卡在這個境界多少年了?”
“突破無望!”
“宗門全力培養的下一代。”
“影流和幽漣那兩個後輩,確實天賦不錯,成功結丹,可那才突破多久?”
“境界都還未徹底穩固,小神通的門檻都沒摸到!”
“他們拿甚麼去和陸青玄鬥?”
“恐怕連他隨手一劍都接不下!”
“至於無邪公子和犬子無痕……”
厲天穹苦笑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們?”
“呵呵,連金丹境界都還未徹底穩固,心浮氣躁,不堪大用!”
“眼下這種局面,根本指望不上他們!”
幻海真人默默聽著,臉色也越發陰沉。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
原本以為玄溟海還是他們幾大勢力角逐的棋盤,陸青玄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攪局者。
可誰能想到,這攪局者轉眼間就變成了執棋人,還是手握重兵、實力恐怖的那種!
“必須想辦法!”
厲天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等陸青玄徹底消化了虎踞島的戰果,整合了那些投奔他的勢力。”
“下一個要開刀的,必定是我們這些和他有舊怨的!”
“到時候,你我,還有整個邪宗,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幻海真人聲音低沉,緩緩開口道。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厲天穹猛地看向他。
“甚麼辦法?”
幻海真人目光閃爍,壓低了聲音。
“大公子……厲無涯。”
厲天穹瞳孔一縮。
“無涯公子?”
“他在‘斷魂海’的‘碎星劍宗’修煉!”
“碎星劍宗!”
厲天穹低聲重複,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碎星劍宗確實是龐然大物,遠非我玄溟海任何勢力可比,乃是有化神期大能坐鎮的頂尖宗門!”
“無涯公子能被收入門牆,是我們邪宗天大的造化。”
“他在劍道上的天賦也確實驚人,聽說已被門內一位元嬰後期的劍道真君收為記名弟子。”
“他雖然還沒有突破元嬰。”
“但距離那一步也不遠了,據說已觸控到了‘劍意通玄’的門檻,戰力遠超同階。”
“他若肯回來,以碎星劍宗真傳弟子的身份,定然能帶回來幾位同門師兄弟,甚至……可能會有元嬰期的護道人隨行!”
“到那時,別說陸青玄,就算玄明子、彩羽王,也要給碎星劍宗幾分面子!”
“我邪宗自然穩如泰山!”
幻海真人點頭。
“不錯。”
“碎星劍宗的真傳弟子外出遊歷或歸家。”
“有同門相伴、有護道人隨行。”
“這是大宗門的慣例,也是排場和安全保障。”
“只要大公子能帶著碎星劍宗的力量回來。”
“哪怕只是一位元嬰真君坐鎮。”
“我邪宗的危機立解!”
“甚至……或許還能借此機會,反過來壓制玄溟宗和虎踞島!”
厲天穹聽著,眼中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但隨即又被現實的冷水澆滅大半。
“可是……無涯公子他……會回來嗎?”
“碎星劍宗門規森嚴,真傳弟子閉關、歷練、執行宗門任務乃是常事,豈是說來就能來的?”
“而且,宗主閉關前嚴令,不得輕易打擾無涯修行,以免影響他在宗門的前程……”
幻海真人嘆了口氣。
“大長老,此一時彼一時。”
“以前是太平年月,自然以無涯公子的前程為重。”
“可現在,宗門已到生死存亡之際!”
“陸青玄鋒芒畢露,虎踞島聲勢沖天,魔潮雖退,餘波未平,左右衛島又遭重創……”
“我邪宗已成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沒有強援坐鎮,我們很快就會在各方壓力下瓦解。”
“最後被玄溟宗,或者更可怕的陸青玄,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盯著厲天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向大公子求援,是我們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生路!”
“是啊……”
厲天穹發出一聲充滿苦澀的嘆息,肩膀似乎都佝僂了幾分。
“所以,我們沒有退路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把希望寄託在無涯公子身上。”
幻海真人緩緩搖頭,臉上露出無奈。
“只能這樣了。”
“宗主閉關前只留下隻言片語,說此次突破至關重要,關乎我宗未來氣運,不容任何打擾。”
“閉關之地更是被他自己設下了絕強禁制,我們根本進不去,也無法傳訊。”
“我們只能求援。”
“求援……”
厲天穹喃喃重複著這個字,眼神空洞。
“只希望時間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