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子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陸青玄他們所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彩羽,你我相交千年,我也不瞞你。”
“我玄明子,天資有限。”
“能修煉到元嬰後期,最多到元嬰圓滿,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再往上那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化神之境,對我來說,如同天塹。”
“千年來,我閉關無數次,參悟無數典籍,尋訪無數機緣……”
“始終摸不到那層屏障。”
彩羽王眉頭微皺。
“這與那小子有甚麼關係?”
玄明子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你不懂。”
“我是四階地脈師。”
“修行之餘,常年與地脈、靈脈打交道,感悟天地之勢。”
“久而久之,我對‘氣機’的感應,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
彩羽王心中一動。
地脈師?
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玄明子的地脈師身份,在這片海域可是赫赫有名。
能佈下四階大陣,能尋龍點穴,能引動地脈之力……
這等人物,對天地氣機的感應,確實遠超常人。
玄明子繼續道。
“見到那小子的時候,我就感應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
“那種感覺……”
他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在回憶。
“很玄妙。”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線,將我與他連在了一起。”
“我當時心中震動,暗中推演了一番。”
“結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我的推演顯示,我突破化神的機緣,在那小子身上。”
彩羽王瞳孔驟縮!
“甚麼?!”
“你突破化神的機緣,在一個築基小子身上?!”
他滿臉難以置信,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玄明子,你沒開玩笑吧?”
“那小子才築基!”
“他能給你甚麼機緣?”
“就算他天賦再好,潛力再高,等他能幫到你,起碼也要幾百年!”
“你能等得起?”
玄明子搖了搖頭。
“你不懂。”
“這機緣,未必是他給我甚麼。”
“或許,是因為他,我會遇到甚麼。”
“或許,是因為他,我會得到甚麼。”
“又或許……”
他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雲層,喃喃道。
“是因為他,我會做出甚麼不同的選擇。”
“從而改變了我的命運。”
彩羽王眉頭緊鎖,顯然無法理解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
但他也知道,到了玄明子與他這個境界,對氣機的感應,往往比理智推斷更加準確。
尤其是地脈師,常年與大地靈脈打交道,對這種“天人交感”的感悟,遠超常人。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所以,你剛才做那些,就是為了結個善緣?”
玄明子點了點頭。
“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反正對我而言,不過是一條三階靈脈,一套三階陣法,一個承諾。”
“這些東西,對我只是九牛一毛。”
“但對他,卻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真能結下善緣,日後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若是沒有……”
他淡淡一笑。
“也沒甚麼損失。”
“權當是為對抗魔潮做點貢獻了。”
彩羽王聽完,微微點頭。
他明白玄明子的意思了。
這就是一種“投資”。
風險極低,收益卻可能極高。
就算沒收益,也不虧。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
“你這老傢伙,倒是打得好算盤。”
“不過,那小子確實不錯。”
“膽識、謀略、心性,都遠超同階。”
“假以時日,說不定真能成大器。”
玄明子點了點頭。
“我也是看中了他這一點。”
“若是換個庸才,就算有機緣在他身上,我也懶得理會。”
“爛泥扶不上牆。”
“但那小子……”
他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是塊好料。”
“給他一個機會,他能還你一個驚喜。”
彩羽王笑了笑,沒有再多說甚麼。
兩人沉默了片刻。
玄明子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目光投向風暴海深處。
“走吧。”
“正事要緊。”
彩羽王點了點頭。
兩人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風暴海深處疾馳而去。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眨眼間便沒入了那漆黑如墨的雲層之中。
風暴海深處,雷暴肆虐,颶風呼嘯,空間亂流四處遊走。
但兩人視若無物,周身靈光流轉,將一切危險隔絕在外。
他們一路深入,最終停在一片詭異的海域上空。
這裡,海水漆黑如墨,沒有半點波瀾,如同死水。
海面之下,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遺蹟輪廓,靜靜沉眠在海底。
這是陸青玄他們上次爭奪的古修士洞府遺蹟。
也是魔潮的源頭。
這次即將捲土重來的魔潮將從這裡開始。
雖然上次經過幾個金丹真人重新封印。
但現在——
封印鬆動了。
玄明子盯著下方的遺蹟,眉頭緊鎖。
“我能感覺到,封印的力量在減弱。”
“最多五年,魔族就會再次破封而出。”
彩羽王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只能面對。”
“不止是玄溟海域。”
“其他幾處海域,也要做好防禦。”
“玉簫仙子去了萬礁海域,負責商盟那邊的佈防。”
“了塵禪師去了滄溟海域,主持那邊的防禦。”
“不知他們做好準備了沒有?”
他頓了頓,看向玄明子。
“只有玄溟海域、萬礁海域、滄溟海域,三方聯手,才能徹底將整個風暴海圍住。”
“到時不管魔潮衝向哪邊,都能及時應對。”
玄明子點了點頭。
“可惜,風暴海本就位於玄溟海範圍之內。”
“魔潮最先衝擊的,多半是我們這邊。”
“所以,我們這邊的準備,必須做得最充分。”
彩羽王深吸一口氣。
“五年。”
“只有五年時間。”
“希望那些小傢伙們,能爭點氣。”
玄明子望著下方的遺蹟,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爭不爭氣,就看他們自己了。”
“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兩人沉默下來,靜靜懸浮在空中,盯著下方那座沉睡的遺蹟。
風暴海的雷暴,在他們身周咆哮。
卻無法撼動他們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