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妙歸何曾見過這等潑皮無賴般的陣仗？！
尤其還是他那個從小到大懂事無比，規規矩矩的孫子幹出來的。
他只覺得哭笑不得。
要不是看著孫子雖然動作誇張，但眼神依舊清明，沒有絲毫邪氣。
他都要懷疑這個抱著自己耍賴的傢伙是不是被哪個老妖怪附身了。
“胡鬧，成何體統，快放手！”
陸妙歸滿臉享受，嘴上說著快放手，卻沒有絲毫甩開陸青玄的意思。
“規規矩矩的孫子經常見，可這潑皮無賴般的孫子不常見。”
“既然有機會。”
“那他可要好好地欣賞欣賞！”
“我不放，您不答應我就不放！”
陸青玄抱得更緊了，充分發揮了“樹袋熊”精神。
“爺爺~您就破例一次嘛！”
“我保證，功法絕不外洩。”
陸妙歸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胳膊死纏爛打、毫無形象的孫子，只覺得新鮮無比，又是無奈又是心軟，苦口婆心地勸道。
“青玄啊，好孩子，不是爺爺不疼你，是族規鐵律擺在那裡。”
“爺爺我當年接掌這書樓時，可是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發過血誓的。”
“功法必須按修為境界授予，若違此誓，必遭……天打五雷轟頂。”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爺爺也沒辦法啊！”
陸青玄一聽“天打五雷轟”，眼珠一轉，反而抱得更緊了，腦袋在爺爺胳膊上蹭了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耍賴道。
“哎呀爺爺，為了您唯一的親孫子，被轟一下怎麼了嘛！”
“您看您身子骨這麼硬朗，肯定扛得住！”
“再說了，您孫子我要是功法不全，在外面被人打死了，您不心疼啊？”
“你這個不孝子孫！”
“你聽聽你這說的是甚麼混賬話！”
陸妙歸氣得渾身發抖，顫巍巍地指著陸青玄的鼻子，老臉漲得通紅。
“那可是天打五雷轟啊，是天道誓言，哪個修士不怕？！”
“那是能隨便扛的嗎？！”
“你這不孝子！”
“是要氣死爺爺嗎？！”
陸青玄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繼續強詞奪理。
“爺爺您別嚇唬我，天打五雷轟那都是衝擊金丹境界時，老天爺才降下的考驗。”
“您老人家離金丹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現在擔心這個太早啦，根本轟不著您。”
他一副“我很懂”的樣子。
“你……你……你個小兔崽子！”
陸妙歸被他這混賬邏輯氣得吹鬍子瞪眼，血壓飆升。
說又說不過，打又捨不得。
就在陸青玄深吸一口氣，準備祭出更無賴的“撒潑十八式”終極奧義時——
“咳……妙歸。”
一個沙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書樓門口響起。
陸妙歸和陸青玄同時身體一僵，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族長陸開山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樓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形佝僂，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靜靜地注視著僵持的祖孫倆。
陸開山緩緩走進來，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他走到陸妙歸面前，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妙歸，罷了。”
“就把後續的功法……都傳給他吧。”
“他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天賦雖然差了點，但是比誰都努力。”
“這麼快就突破到中期了，比我預料的早了好多年。”
“就當是對他的獎勵了。”
“族長？！”
陸妙歸驚得差點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開山。
這可是嚴重違背族規的事情。
族長向來最重規矩，今日怎會法外開恩……
陸開山沒有解釋，只是深深地看了陸青玄一眼，那目光復雜難明。
他伸出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拍了拍陸妙歸的肩膀。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這孩子……”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陸青玄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和沉重。
想起陸青玄平時小心謹慎的模樣，或許這樣的性格才能在接下來的大變當中活下來。
給他全部功法，就當是給陸家留一點念想了。
或許，他們陸家未來崛起的一線生機就在他的身上或者他的後代子孫身上也未可知。
“從小就懂事，不會出錯的。”
“給他吧，所有後果，由我這個族長一力承擔。”
說完，陸開山不再停留，彷彿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轉身，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離開了書樓，留下一個蒼涼而決絕的背影。
他本來是來商量如何處理陸妙常的事情的，但一來就看到陸妙歸祖孫和睦打鬧的一幕。
又讓他想起了他大哥，當年他也是這樣在他大哥身邊耍賴的。
轉眼間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的一幕幕卻猶如在眼前。
大哥臨終交代的兩件事他一件也都沒有辦好。
家族到了懸崖邊上。
也沒有照顧好大哥唯一的血親陸妙常，就連大哥的孫子也沒有照顧好，築基失敗而死，那可是與陸境城同樣優秀的天才……
也許他這個族長真的做的太差，導致家族衰落至此。
陸妙歸呆呆地看著族長消失在門口，又猛地回頭看向同樣有些發懵的陸青玄。
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震驚、不解、猶豫、掙扎……
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不再猶豫，走到書樓最深處一個佈滿禁制的暗格前，神情肅穆地掐動法訣，解開層層封印。
暗格開啟，裡面靜靜躺著兩枚顏色更深、靈氣更內斂的玉簡。
陸妙歸小心翼翼地取出這兩枚玉簡，轉身走到陸青玄面前，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才鄭重其事地將玉簡遞了過去，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拿好！”
“這是《玄元劍訣》煉氣後期篇，以及……築基期全篇。”
”此乃我陸家立族根本，絕不可有絲毫外洩，否則，不用天打雷劈，老夫第一個將你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