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說早就該到了啊。”
“除非是被甚麼要緊的瑣事纏住了脫不開身，不然不可能遲到。”
陸青松給陸青玄介紹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未時三刻的鐘聲即將敲響。
堂內氣氛漸漸凝重，族人們交換著眼神，竊竊私語聲也低了下去。
大長老陸妙常的席位，依舊空著。
就在銅鐘即將再次鳴響的前一刻，主位上的陸開山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肅靜的祠堂中響起。
“時辰已到。”
“既然大長老有事耽擱，未能及時趕到……”
他頓了頓，目光在右手邊那個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帶著一絲疲憊。
“那，我們就先開始吧！”
“咳咳……”陸開山又咳了兩聲，聲音帶著沉甸甸的疲憊和難以掩飾的傷痛。
“首先，告訴諸位一個不幸的訊息。”
“獸潮雖退，但抬回藥堂的許多重傷族人……傷勢過重，就在今天上午，又有幾位……沒能挺過來。”
祠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族長沙啞的聲音繼續響起：“經此一役，我陸家……共犧牲了三十位族人！”
“三十位？！”
有人失聲驚呼。
“天殺的畜生！”
有人悲憤地捶桌。
不知畜生說的是妖獸還是玄溟宗以及他們的狗。
更多的人是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啜泣聲響起。
陸青玄心頭也像是被巨石砸中，悶痛無比。
“三十位修士。”
這意味著，赤礁陸家如今僅剩下一百二十位修士了。
這一次獸潮就讓族中損失了五分之一的族人，這再多來幾次，豈不是要玩完。
根據上次王厲說的附近又多了一隻金丹妖獸，那今後的獸潮只會更加嚴重。
“嘶！”
“陸家這船這是要沉了呀！”
“可千萬不要啊！”
他上輩子就倒黴，去一家公司，倒閉一家公司，整得他都不敢去上班了。
這輩子不會又要弄沉陸家吧！
“唉，罪過罪過！”
陸開山深吸一口氣，強壓悲痛，繼續丟擲更壞的訊息。
“其次，此次獸潮，族中靈田被海妖踐踏、法術波及，毀壞過半。”
“赤湖中的赤鯪魚群損失慘重，又受到驚嚇，未來一兩年內，恐怕都難有產出了。”
“甚麼？”
“靈田毀了一半？”
“赤鯪魚也沒了？”
“那可是族中重要的進項啊！”
“這…這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愁雲慘霧籠罩在每個人臉上。
靈田和赤鯪魚是陸家兩大支柱產業，如今同時遭受重創，簡直是雪上加霜。
陸開山的聲音愈發沉重，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最後，玄溟宗王厲管事上次來，已經明確告知，今年的供奉……翻倍！”
“此事，想必諸位也都知曉了。”
祠堂內響起一片無奈的嘆氣聲。
翻倍！
光是聽到這個詞就讓人頭皮發麻！
“經估算，下半年族中靈田、藥田所有產出，即便省吃儉用，能擠出來的靈石，最多隻有五百顆。”
陸開山目光掃過眾人。
“而供奉……需要整整兩千靈石！”
“缺口巨大，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想集思廣益，說說看，這半年後的供奉，如何解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試探著開口。
“族長，可否……可否向與我們交好的許家、姜家這些築基家族借一些週轉？”
“他們底蘊比我們深厚些……”
陸開山緩緩搖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力：“我已經派人去拜訪過了，後來我又親自去了，也都無濟於事。”
“許家、姜家……他們今年的供奉，同樣被玄溟宗要求翻倍！”
“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借給我們？”
“那……那族中庫房呢？”
“這些年總該有些積蓄吧？”
另一位族人帶著希冀問道。
陸開山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積蓄？”
“這些年，我陸家每年的靈田、藥田收入，滿打滿算不過兩千靈石左右，赤鯪魚往年能收五百靈石，總計兩千五百靈石。”
“而族中每月修士修煉、陣法維護、靈田養護、丹藥符籙法器採買……支出至少需三百靈石！”
“一年便是三千六百靈石，入不敷出，早已是寅吃卯糧！”
“為了維持家族不散，近些年，連大家每月的靈石供奉都停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和自責。
“是我這個族長無能，愧對列祖列宗，更愧對在座的諸位，讓大家跟著受苦了！”
說著，他竟掙扎著想起身鞠躬。
“族長！”
“族長不可！”
“這怎麼能怪您！”
“都是那該死的玄溟宗和獸潮！”
眾人連忙勸阻，七嘴八舌地安慰著，許多老族人的眼眶都紅了。
族長這些年為家族殫精竭慮，他們看在眼裡。
陸開山擺擺手，重新坐穩，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絕望。
“我本想早就退位……讓境字輩的孩子們挑起大梁，可惜……時運不濟啊。”
“如今陸家再陷絕境，老夫實在是……山窮水盡了。”
“今日召集大家，是想厚著這張老臉，懇請大家……共度時艱！”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那個難以啟齒的方案。
“缺口一千五百靈石，老夫想……向大家暫借，待家族度過難關，必當加倍奉還！”
“我陸家煉氣後期族人八人，每人需借出六十靈石，”
“煉氣中期族人二十幾人，每人需借出三十靈石。”
“剩下的……老夫砸鍋賣鐵，也會想辦法湊齊！”
“六十靈石？！”
“三十靈石？！”
“這……這怎麼拿得出來啊！”
“我攢了幾年才存下十五顆靈石，這……”
“修煉都不夠，哪還有餘錢……”
祠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抱怨聲、訴苦聲、倒吸冷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對於這些資源匱乏、修煉本就艱難的底層修士而言，幾十靈石几乎是他們大半身家。
至於煉氣前期的族人，出海都難，他們更是沒有甚麼進項，就不提了。
一時間，怨氣瀰漫，眾人臉上都寫滿了為難和不滿。
陸開山聽著下方的抱怨，眼神黯淡，並未出聲呵斥。
他心中只有無盡的羞愧。
他這個族長，不僅沒能帶領家族興旺，反而要族人們掏出自己那點可憐的積蓄來填補窟窿……抱怨算甚麼？
若是抱怨能換來靈石，他寧願被罵上三天三夜！
就在祠堂內一片愁雲慘霧，抱怨聲此起彼伏之時——
“呵呵，族長何須如此為難族人？”
“我有一策，可解家族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