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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屑和木屑在頭頂簌簌掉落,空氣裡瀰漫著硝石和塵土混合的嗆人味道。
那兩輛車堵死了巷口,車門洞開,十條持槍的人影踏出,步伐不緊不慢,像收網的獵人,朝這棟小屋圍攏。
柱子後,一個年輕人腿肚子轉筋,突然失控地直起身想往 ** 竄。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大錘連續擊中,劇烈地抖動,而後重重栽倒,再沒動靜。
飛哥死死貼著冰冷的磚牆,指甲摳進牆縫。
不能等,等就是死。
他喉嚨發乾,聲音壓得極低:“得衝出去。
誰腿腳快?去發動車子,我們壓住他們。”
一個瘦小的身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掩體後竄出,朝著駕駛座狂奔。
幾乎同時,另外幾道身影從不同位置站起,手裡的短槍噴出短暫的火舌。
但對面等待已久的槍口早已鎖定。
十條火舌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那幾點零星的反擊瞬間吞沒。
站起的人影如同被風吹折的稻草,接連撲倒。
飛哥始終沒動,只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上瘋狂擂動。
飛哥成了最後一個還能喘氣的。
,牙齒磕碰的聲音自己都能聽見。
從前都是他拿槍指著別人腦袋,看對方抖成篩子,現在位置倒轉,他才嚐到骨髓都被凍住的滋味。
逃不掉,等下去也是死,他扯開嗓子吼出聲,破了音:“我降了!我們頭兒已經沒了!我就是個跟班的!”
車門推開,高晉踏出來,鞋底碾過碎石子。”槍丟下,站起來。”
飛哥攥著槍柄的手指節發白:“我丟了……你們的人會不會直接送我上路?”
高晉嘴角彎了彎,那點笑意沒進眼睛。”我手下的人,吐口唾沫砸個坑。”
槍落在塵土裡。
飛哥慢慢直起膝蓋,視線死死粘在對面那些黑漆漆的槍口上——沒動靜。
他喉嚨裡那口氣還沒松到底,額心突然一涼,像被冰錐鑿開個洞。
後腦勺重重砸向地面時,他最後聽見的是高晉擦著槍管的聲音,慢悠悠的:“我說的是我手下。
我又沒算我自己。”
晨光爬過窗欞,肥彪那棟宅子靜得只剩喘氣聲。
屋裡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他的人了,沒一個能動的。
半小時前他想從 ** 鑽出去,卻發現每條縫都被人堵死。
現在他被反擰著胳膊壓在地磚上,臉貼著冷冰冰的釉面。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眼前。
壓著他的人齊刷刷喊:“軍哥。”
王建軍垂眼打量這張漲紅的臉:“肥彪?”
地上的人從牙縫裡擠出字:“是老子。”
王建軍直起身,撣了撣袖口。”捆走。”
旁邊有人湊近低聲說:“樓上還有個女的,裹著被子。
估計是正快活到一半。”
王建軍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朝樓梯抬了抬下巴。”一併帶上。”
日頭漸漸爬高,泳池的水面晃著碎鑽似的光。
楊塵沒去公司,整個人浸在涼沁沁的水裡。
幾個身影繞著他打轉,指尖時不時劃過他後背或腰側,水波被攪得一圈圈盪開。
他終於捉住一隻搗亂的手腕,水花猛地濺起來,嘩啦一聲蓋過了短促的驚笑。
守在遠處廊柱後的幾個身影同時轉身,快步退到樹蔭底下,背對著那片粼粼波光。
高晉穿過前廳時被人抬手攔下。
對方壓低聲音:“晉哥,老闆正忙著。”
他頓住腳,折回庭院裡找了張藤椅坐下,摸出煙盒。
攔他那小子機靈地湊過來擦亮火機。
他抽出兩根遞過去,那兩個年輕人接住了笑:“謝晉哥,這牌子難得。”
高晉吸了一口,白霧從齒間逸出:“跟著塵哥好好幹,路還長。”
其中一人撓撓頭:“現在給的夠花了。
能在近處護著老闆,比甚麼都踏實。”
說這話時,他眼角堆起的紋路里透著股知足的勁兒。
高晉拍了拍他肩膀,菸灰簌簌落在鵝卵石縫裡。”心裡有數就好。
塵哥給甚麼,咱們接甚麼。”
泳池邊緣傳來兩聲簡短的回應。
高晉的目光掃過腕錶表面,又問了一遍時間。
“超過六十分鐘了。”
一旁的人低聲答道。
高晉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我先回車裡。
結束了再來叫我。”
水面恢復平靜後,楊塵才從池邊起身。
。
楊塵走到遮陽椅旁躺下,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個身影端著托盤走近,放下飲料和果盤便迅速退開。
他們始終垂著眼,沒往泳池方向投去一瞥。
“上來吧。”
楊塵的聲音隔著墨鏡傳來,“補充點體力。”
幾具溼漉漉的身體緩慢挪動,陸續癱倒在相鄰的躺椅上。
陽光把瓷磚烤得發燙,空氣裡飄著氯水與熟透瓜果混雜的氣味。
果肉被咀嚼的細微聲響持續了片刻。
直到大門外傳來高晉的呼喚。
躺椅上的女人們默契地起身,裹著浴巾消失在通往室內的玻璃門後。
楊塵這才抬了抬手。
高晉走進來,在空出的椅子上坐下。
“昨晚怎麼樣?”
楊塵捏起一片冰鎮西瓜。
“九龍灣那邊清理乾淨了。”
高晉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撤走之後,警察才到現場。
肥彪手下的人全被抓了,罪名是販毒。
所有場子都被查封。”
西瓜汁順著指縫滴落。
楊塵嘴角彎了彎。”意料之中。”
“警方今天開了釋出會。”
高晉接著說,“說是他們接到線報,連夜突擊了肥彪的老巢。
現在對外宣稱犯罪集團已被搗毀,主犯肥彪拒捕身亡。”
墨鏡後的笑意加深了。”這樣最好。
功勞歸他們,就沒人會注意別的動靜。”
“尤其是我們用的那些全自動武器,動靜太大。”
高晉接話,“現在警方主動攬過去,省了很多麻煩。”
“人在哪兒關著?”
“西貢的舊廠房。
他那個情婦也在一起。”
高晉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手下捧著正在震動的手機小跑過來。
楊塵擦乾手指,按下接聽鍵。
“哪位?”
“劉傑輝。”
聽筒裡的三個字讓楊塵脊背瞬間繃直。
警務處副處長,文官系統裡爬上來的人物,保安局那些大人物眼前的紅人——這個級別的人怎麼會直接找上他?
“劉處長。”
楊塵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對方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別這麼拘謹,楊先生。
號碼是從李先生那兒要來的。
有些事,我覺得找你比較合適。”
九龍灣的酒樓在夜色裡亮起一片暖黃。
玻璃窗映著街燈,溼漉漉的瀝青路面反著光,空氣裡有海腥味和隱約的油煙氣息。
楊塵推門進去時,角落一桌已經坐了人。
桌邊的男人頭髮向後梳得整齊,指間夾著半截雪茄,灰白的煙縷慢悠悠往上飄。
他抬眼望過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坐。”
跛豪用拿雪茄的手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楊塵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服務生端來茶壺,瓷杯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撲在臉上。
“人我帶來了。”
楊塵沒碰那杯茶,只朝門口方向偏了偏頭。
阿熾站在門邊,腳邊蜷著個縮肩垂頭的影子。
跛豪瞥了一眼,雪茄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一個廢人,勞你親自走一趟。”
“你的人,自然該交到你手裡。”
楊塵端起茶杯,吹開表面的浮葉。
茶水滾燙,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過他在我那兒鬧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房間裡靜了片刻。
隔壁桌傳來碗碟輕碰的叮噹聲,後廚隱約有油鍋爆開的噼啪。
跛豪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腦子早就不清醒。
為了個已經沒氣的女人,跑去你場子裡胡言亂語——這種事,傳出去我都嫌丟臉。”
楊塵看著對方。
這個男人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此刻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雪茄。
窗外有車燈掃過,一瞬間照亮他半邊臉,額角有道淺疤隱在髮際線裡。
“丟臉是小事。”
楊塵說,“壞了規矩才是大事。”
跛豪笑了,笑聲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規矩我懂。
所以今晚我坐在這兒,沒帶多餘的人,也沒擺排場。”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沿,“肥彪的事早就翻篇了。
他當年是拉過我一把,可後來呢?路是自己走的,走歪了怪不了誰。
阿明拿這種陳年舊賬當藉口,是他自己蠢。”
茶涼了。
楊塵招手讓服務生換一壺新的。
熱水注進壺裡,蒸汽重新升騰起來,隔在兩人之間,朦朦朧朧的。
“既然你這麼說,”
楊塵道,“人你領回去。
怎麼處置,是你自家的事。”
跛豪點點頭,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男人走過去,一左一右架起門口那個癱軟的身子,拖了出去。
門開合時灌進一陣夜風,吹得吊燈微微晃動。
“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得順。”
跛豪重新靠回椅背,語氣鬆了些,“比我們當年快得多。”
“時代不一樣了。”
楊塵說。
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像在談論天氣。”你們那時候靠的是膽量,是兄弟多。
現在光有這些不夠。”
“是啊,不夠。”
跛豪把雪茄按滅,那點紅光暗下去,只剩一縷殘煙。”所以我才想見見你。
想看看能把局面翻過來的人,到底長甚麼樣。”
楊塵沒接話。